流浪在透明的世界里:第十五章映像

总以为看到的、能想到的就是世界的全部,但那只不过是认知的狭隘,总有意想不到和意料之外,不是每种存在都能被认知。

肖默然和芬芳捣鼓了一阵,也是运气好,真的就发现有一处插口松动了,电路板都正常,但这个时候还不敢启动,机器启动会发出声响和光,导航定位系统也会向它们的基地传送坐标,一台废旧趴窝的飞行器突然启动,很快就会引来祸害。但如果启动成功,就可以开着这架老古董按导航轨迹找到它们的基地。现在要做的,也是等,等那批村子上空的无人机先撤走。现在他们在这台飞行器里,可以暂时躲过无人机的侦察。

“默然哥你真行,这么一会就整好了,咱们有希望了。”

“先别高兴太早了,咱们只有一次机会,启动起来如果能飞就必须在最短时间飞到地方,如果启动不了,这台机器重启了就会暴露我们的目标,得赶紧离开,找地方藏起来。”这一把成与不成,就看天意了吧。

肖默然透过飞行器的后视窗,一眼不眨地观察着村子上空的动静。和上次在山上差不多,估计着那些机器快没电了,过了凌晨,它们撤了,但并不是朝肖默然他们这边的方向。

“看来它们在附近的其它地方还有充电装置,或者是附属基地,不找到我们不会撤退,它们还会再回来的。我们得赌一把了。”

“赌吧默然哥。”芬芳总是在关键时刻很给力,虽说做帮手还差点意思,但加油鼓劲站场子还是靠谱的。

肖默然按下启动开关,机器重新启动了,仪表正常,不用过多的操作,老古董飞起来了。看导航仪显示的路径,基地离这里还有一百多公里。幸好碰到这台机器,要是走的话真不知道走到什么时候,救兰心也就真没了指望。现在他们就盼着老古董别再出什么故障就好。

飞了大约一个小时,导航显示已到达目标所在地,可往下面看什么都没有。突然,飞行器预计降落的地点下方向上向外翻出两扇矩形钢板,里面黑洞洞的,能猜到那是一个地下工事,原来基地藏在地下,要不是这艘飞行器,就算他们辛辛苦苦走到地方了肯定也找不到。可现在紧急的情况是,飞行器按照预定程序开始降落,基地必然已经知道这架飞行器是异常返回,驾驶飞行器的一定不是基地自己人,他们的人早已被接回基地,只是当时没来得及处理这架即将报废的飞行器,一堆废铁没什么利用价值。

但此时的肖默然和芬芳必须即刻做出决定:跟着飞行器进入基地,肯定是羊入虎口,况且还是在地下,就算不被抓住,想逃也逃不出来;往下跳是另一种选择,但没有伞包什么的装备,直接跳下去太危险,况且跳下去也是在基地附近,就凭他们两个人被发现是分分钟的事。必须要快速做出决定。

千钧一发之际,肖默然决定跟着飞行器进入基地。既然已经找到了基地,就要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兰心,如果可能,再了解一下基地的内部结构,看看那个神秘的存在到底是什么。两个人藏在后舱的储物箱里,那是装接种场地布设器材的箱子,但愿能混过一关吧。


兰心受够了四面墙上的不断变化的表情,强给自己打起精神,这时候需要冷静。如果被强行植入芯片,那么前段时间与肖默然和芬芳的经历就都会被那个神秘控制力量知道,他们想要寻找并消除源自那个神秘力量对人类控制的目标也会暴露,肖默然和芬芳就会有危险,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不想那些?她试着让自己静下来,看是否能进入冥想状态,把思想放空。但被捆在这样的陌生和极具威胁的环境里,身体感受反馈给神经系统,无数杂乱的念头不停闪现,顶多能够在一个念头生起的时候用另一个念头盖过去,但那也很困难。不管怎么做,现在她无法控制自己。

她现在还没有被植入芯片,她猜想或许是要从她所在的植入点取回唯一编号的芯片,或许需要重新制作,她不知道那个神秘力量的芯片管理系统是什么模式,但至少现在还有点时间,这是她还能够保持作为独立人类个体的仅有的时间了。她想起了刚才那个神秘声音所说的,关于“映像”,究竟是什么?是幻觉,还是在另一个空间的另一个自己?可以确定的是,没有芯片它们就无法掌控自己的想法。


此时的肖默然和芬芳已经跟随飞行器降落到基地内部的不知道什么地方,感觉平稳了。能听到周围来了些人,大概是工程师要检测这台飞行器。过了一会儿他们感觉被搬起来,应该是运输机器人,搬得很稳当,“呯”的一声又落下,接着开始移动,只能听见机器开动的声音,过一会儿又被搬下来。芬芳不敢动也不敢说话,一股巨大的恐惧感直堵到她嗓子眼。肖默然仔细听着周围的响动,在听见闸门开关了一声,确认没有其它声音后,轻轻顶开箱子上盖露出一条缝,周围堆满了货物箱,这里应该是个储物仓库,有一道电动闸门锁着,再没有其它出入口;房顶装有一台全向监控探头,好在四个角没有枪式探头,一台监控器不可能全时全空间监控到位,在看清楚探头旋转规律确认安全后,肖默然迅速出了箱子,在探头转回来的下一个周期间隙打开芬芳藏身的箱子,两人暂时躲在箱子后面,不敢出声,也不敢有任何动作。好的是,还没有被发现;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出去以及出去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境况。

“默然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出去就会被发现,这里全是它们的人和机器啊。”芬芳有点应激性哆嗦,可她也明白,在当时的情况下,没有其它选择。

“稍等等看吧,我们是藏在箱子里进来的,要不然,我们再藏在其它箱子里混出去。”

“那不行吧,这些箱子上运输前肯定都要开箱检查的,刚才没有检查,估计以为是那台老古董没什么利用价值,整理器材的时候一定会发现箱子里什么都没有了。”芬芳这时候脑子还是很清楚的。

“你说的对。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下一台运输机器人进来,估计都是些低端的只负责搬运的机器人,应该没有其它功能,看能不能摸点门道,跟着它们一块混出去,离开这里再说。”

没多长时间门开了,大概进来了三台机器人,运行到另一堆箱子旁边,顺序搬走六个,然后离开了。

“现在应该没有大批量的植入了,应该是给三架飞行器携带的,估计是补盲植入,也就是给我们这些人准备的。它们还会再来。听我说,我们移动到那边的箱子后面,那些应该是新的全套器材,把里面的大件器材取出来,然后藏进去,跟着下一波出去。”

就在他们悄悄靠近的时候,一个神秘的声音出现了,“别费劲了,年轻人,既然进来了,就不可能再出去了。”这声音与兰心听到的声音一样,幽远而沉重,却感觉就在耳边。

“默然哥,你听到了吗?这是那个神秘的控制力量吗?原来我们早就被发现了。”

“是啊,早就应该想到的。我们开着那架老古董会引起怀疑,进入基地没有露头,却一直被监视着,我以为它们的监控系统有漏洞,是我太天真了。”肖默然拉着芬芳起身,仰起头对着上方的监控探头,“你不打算出来认识一下我们吗,互相照个面,介绍一下。”

“哈哈哈哈哈,无知的人类。带走吧。”

闸门打开,冲进一队武装机器人来,局势已经很明显了,根本没有抵抗的必要。他们被套上头盔,外面的一切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头盔的内屏上密密麻麻滚动的代码,这一定是在扫描他们的信息。“该死的。现在正儿八经成了它们的鱼肉。”默然心里嘀咕着,无计可施,只能跟着押送它们机器人走。能听见一道又一道闸门打开关闭的声音,刚开始还默记着方向和频数,绕着走着就记混了。突然停下来,头盔被取走,昏暗久了的眼睛还不适应眼前的光。

“肖默然!芬芳!”兰心看到他们突然惊叫起来,“怎么会是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

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视觉也恢复了,他们看到被捆在发光柱子上的兰心。

“兰心姐,终于见到你了!”芬芳先开口了,此时的肖默然和兰心对视一眼之后,紧张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同样惊讶于那些液晶屏里滚动变换着的表情,那根发光的柱子,他还注意到兰心说话的时候,头上方并没有对话框出现,说明兰心此时还没有被植入芯片。

“把他们捆在一起!”那个神秘的声音又出现了,“恭喜你们重逢!但现在还不是你们交流的时候,想知道的问题我现在就会告诉你们。所有未植入芯片的人类,我都知道,找到你们和其它的那些人只是时间问题,并不费多少功夫。你们从各自所在的植入点逃离之后就被发现了,我知道你们叫什么、长什么样、离开了多久,我很关注你们,我布设的巡逻队一刻不停地在搜索你们这些人。至于你们三个,在那所镇子里偷东西时就已经被发现了,是你们那些愚蠢的同类发现的,他们所见所闻所想提供了直接的线索,也确定了你们的行动方向。她是第一个,没想到你们两个竟然胆子大到主动送上门来了,稍待一会儿,你们都会被植入芯片,那个年轻人,你虽然植入过了,但你的神经系统很紊乱,与芯片作用机制发生的冲突,不过没关系,你们马上就能体会到融入的快感,接受我,成为你们的控制者,尊我为王。”

“既然如此,你总得现身吧,你是人还是机器?”

“你们没必要知道,也没资格知道,你们只需要服从。”

“等等,映射!你上次说你是我的映射,难道你没有实体吗?你是什么?”兰心此时顾不上问肖默然和芬芳的情况,她必须要搞清楚所谓的“映射”究竟是什么存在。

“你没必要知道那么清楚,以你们人类的认知,也弄不清楚。你们,愚蠢的人类,对我来说只不过是微生物一样的存在,过去是,现在是,将来是,永远都是。”

芬芳感觉到后背一阵阵发凉,这个声音太恐怖,恐怖到让人窒息。

“你还好吧?”肖默然这时关切地问兰心。

“你说呢?”兰心仍然是倔强的脾气,尽管他们处于同样无力的境地。

“看来,我们以前有点乐观了,低估了那个神秘控制力量的实力,你刚才说映射,什么是映射?”

“是我被抓进来的时候,那个声音说的,它说我能感觉到和看到的就是它,也是我自己,它就是我的映射。或许,是另一个空间存在的我。我搞不清楚。它还说过,人类只不过是芯片的载体,它不能直接控制我们,但可以通过芯片,掌握人类的思想,向植入芯片的人类发送指令。它或许是无数个已植入芯片的人类映像的集合体,又或者是一个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存在,它来到的目的就是控制人类,它的终极目的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你听到刚才他说到其它的那些人了吗,我想那一定是还有许多和我们一样没有被植入芯片的人,或许就是让我重生的那个神秘男子所说的那些人。”肖默然仔细思考着兰心说的话,“我们还有同伴,我们得想办法找到他们。这个神秘的声音来源于哪里、是什么样子暂时不清楚,但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离开,谈何容易。在这里见面,他们三人都很惊讶,但也是能够预想到的。映像、屏幕、表情、发光的柱子,还有什么是可以利用的?还能有什么办法离开这里?流浪就此结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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