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乱云润生第三百三十一回


长篇小说乱云润生第三百三十一回

乱云润生 第四十八章

润生沽海归乡携银赤情一梦

猴年催婚裹挟愁肠返沽归程

第三百三十一回

赤润生站在估衣街绸缎庄对面,最后望了眼紧闭的朱漆大门。腊月的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像极了陈书苓为他抄录诗词时落下的泪。他攥了攥口袋里的油纸包,九十九块银元的边角被体温焐得发烫:其中六十块是自己计划明春回沽海继续闯荡的本钱,二十块预备给家中欢度猴年,剩下的十多块银元得应付平时这几个月的串亲戚拜年与零花。

今年这钱来得真不容易,既依靠他在绸缎庄做小伙计競競业业奋发图强的苦熬,也多亏陈书苓执掌柜房营业,对他格外体贴关照,最后三个月升达二十银元薪酬之恩。自已感到最大收获是:这两年不怕吃苦百折不挠,在多个行业摸爬滚打艰苦砺练,终于对在沽海这大城市闯荡总结出门道,凭心路摸索才有前途,明春我还来金家窑,这是根据地。

金家窑电灯房胡同的那简陋破旧出租屋里,小罗、小孙与小张正捆行李。"润生哥,开春还租这屋不?"赤润生把六块银元拍在桌上:"租!这钱我先给表叔捎去,你们回来接着住,挣钱了在交齐,放心吧。"三位小兄弟感恩如此宽宏大量的润生大哥哥。赤润生没有说出自己被绸缎庄诬陷甚至拘留之事,更没有提与陈书苓那段被谣言和门第碾碎的纯真情感,这像块疤,碰一次就渗血。

临走前,赤润生特意去了沽海总站附近的表叔赤增清家。堂屋里飘着腊八粥的香气,表叔正往灶膛里添柴。“表叔,提前给您拜年了。”赤润生把两斤桂顺斋糕点和一块冠生腊肉放在灶台上,又递过六块银元,“明年电灯房屋子还租着,我开春就回来。今年干的不懒,总算能给老家撂些钱,没丢脸啊!最应感谢您家的关怀与关顾。”赤增清接过钱,若有所思打量他:“孩子,在外头别硬扛,有难事跟表叔说。”赤润生咧嘴苦笑,就是太穷!喉结却猛地哽住——他怎么说得出口?那个曾以为能冲破阶级壁垒的梦,早已粉碎在陈掌柜诬陷“穷小子他贪污”中。

出了门,雪下得更密了。赤润生裹紧棉袄,心里反复念着:“得奋斗,得攒钱,不然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这九十多块银元,是他卷土重来的底气,更是扎进封建礼教里的一根刺,兜中有钱,省的受罪,不再乘马车颠簸一整天。他在沽海总站坐上发往渠阳的长途汽车,多半天就回到了家乡赤阳庄。

赤阳庄的在暮色中若隐若现。赤润生刚踏进门,母亲尚子琴就扑上来,冻红的手在他肩上拍个不停:“润生儿,你可算回来了!冻坏了吧?”父亲赤绍武站在门槛上望着百灵鸟笼,眼角的皱纹却笑成了褶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房檐上那三个百灵鸟叽叽喳喳的欢叫着。

煤油灯下,赤润生把油纸包摊在桌上。九十块现大洋在昏黄的光里泛着冷光,尚子琴喜出望外:“这么多?”“省吃俭用攒的。”他含糊道,将六十块塞进贴身口袋,“这是往后做生意的本钱。”又拿出二十块给母亲:“家中过年用。”剩下十块,他说是零花。赤绍武半晌才说:“好,好小子,你最有出息。”

可这是出息背后的伤痛,只有赤润生自己知道辛酸苦痛。夜深人静时,他摸出藏在内衣那《钗头凤》抄本,那是陈书苓托小伙计偷偷塞给他的,“念君情”“盼郎归”的字迹还带着泪渍。他把纸页贴在胸口,听着隔壁父母低语:“润生都24岁了,该说媳妇了”

1933年是癸酉年,属猴。赤润生虚岁25,在农村已是“大龄青年”。尚子琴早就盘算,咱家一穷二白勤俭持家,几个儿子房舍是母亲操持盖上了,而几房媳妇也得老娘给张罗着。平时他对绍武没少埋怨:你呀,除了玩百灵,扛活种地还会干啥,可叹堂堂大男人?儿子眼瞅都大了,婚姻是咱家头等大事,我都快操心死了!去年娶那立本家大儿媳常秀儿,真让我心灰意冷,两口子成天抬扛,立本多老实的一个人,哪能受她脾气火爆的气,好吃懒做,痴迷牌九,连我都看不下去,三伏天训斥她一顿,她竟三个月回娘家不来了,这不快过年了,常家娘家人更怕人笑话,庆家说好话赔礼道歉又送了回来,这不,昨天立本从管勒木回家,小两口又吵起来了,这娘们真让赤家不省心。

尚子琴寻思,润生眼瞅着快25了。男大当婚,这事可不能耽误,他最有出息,说媳妇一定找个称心如意人家,这回我得好好把关,细心挑选,年前,她就托付媒婆四邻八乡的牵线,很快领来三个说亲的。

赤润生不愿意在此时找对象,表示先在城市闯荡创业,有了光明前途在成家立业不迟,可母亲尚子琴在赤家说一不二,儿子没有不惧怕的,赤润生只得言听计从。

第一个上门是邻村屠户的女儿李秀莲。姑娘长得敦实,嗓门像敲锣,一进门就掀开锅盖看炖肉:“婶子,今年猪肉贵,可别省着!”尚子琴赔着笑,赤润生却直皱眉,这姑娘跟陈书苓的温婉全然不同,举手投足都是市井气。屠户在一旁拍着大腿:“我家不缺肉,就是看上你家润生能干!彩礼要三十块银元,不多吧?”赤润生猛地站起来:“我还想闯荡呢,不着急娶亲。”婚事不了了之。

第二个是大口屯镇上布庄老板的女儿刘曼娘。曼娘读过几年私塾,说话细声细气,却盯着赤润生的口袋。“润生哥在沽海挣大钱了吧?”她捻着帕子笑,“我爹说,成亲后可以帮你盘个铺子。”赤润生心里清楚,这是拿“门当户对”换他的银元。布庄老板更直接:“嫁妆有二十匹洋布,你得拿五十块银元当聘礼。”他想起陈掌柜的嘴脸,猛地灌下一碗茶:“我是穷光蛋,可没钱啊!”

第三个是远房表姑的侄女张翠娥。翠娥人老实有些木讷,坐在炕沿上半天不说话。表姑替她吆喝:“翠娥会织布,能持家,彩礼只要十块银元!”尚子琴满意,赤润生却觉得像买牲口。他瞅着翠娥补丁摞补丁的袖口,突然想起陈书苓穿的绸缎旗袍,同样是女子,命运却隔着万重山。“我,再思量。”他搪塞过去,心里却堵得发慌。

这三档见面,赤润生一个也没看上,赤家凭添烦恼事:大哥赤润本的媳妇常秀儿又闹起来了。常秀儿嫁过来不到一年,打牌好赌的毛病就露了馅,竟勾引这些年已改邪归正的爷爷赤辅铭在村中聚众打牌。这天,尚子琴去后院喂猪,撞见儿媳常秀儿正把一包铜板往袖筒里塞,赤辅铭也在一旁异常尴尬。

“你打牌赌钱,还让爷爷也陪妳去玩,他曾败光家产!”尚子琴抄起扫帚就冲过去。常秀儿叉着腰与婆婆对骂:“这妳管得着吗?我为是挣大钱,亲爹亲妈都管不了我!”

赤润本却缩在墙角不敢吭声,赤润生冲上去拉开母亲,愤怒指着常秀儿吼道:“嫂子,有妳这么没礼貌对老人家说话的吗?家里以前什么光景你不知道?再赌就搬出去!”常秀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哭:“我命好苦啊,嫁了个穷木匠丈夫,小叔子还欺负我…”

屋里闹得鸡飞狗跳,赤润生口袋里的六十块银元硌着他的腰眼儿,这是他对抗命运的武器,穷!连家里的闹剧都摆不平。他想起陈书苓说过:“润生,你要是生在富贵人家就好了。”可现在他明白了,富贵与否,封建礼教大网,总能罩住想挣脱的穷苦人家。

1933年癸酉年除夕,赤阳庄的雪粒子刚停,家家户户烟囱就冒出了烟。赤家院里的老槐树挂满了红绸,尚子琴正往窗棂贴新剪的“金鱼闹莲”窗花,浆糊刷子在冻红的指尖晃悠:“润生,把那串百响鞭挂房檐下!”赤润生仰头挂鞭时,小弟润山举着糖瓜蹦过来,糖丝拉得老长,沾在他棉袄补丁上,引得拴在磨盘旁的毛驴直甩尾巴。

除夕夜,锅里的饺子翻滚着,尚子琴往赤润生碗里夹了三个带硬币的饺子:“来年发大财,娶个好媳妇。”赤润生嚼着饺子,硬币的冰凉硌得牙疼。窗外鞭炮声震耳欲聋,他却只听见自己心中的声音:“书苓,你在哪?这世道,我们真的错了吗?”

雪又开始下了,覆盖了赤阳庄的土路,也覆盖了一个青年破碎的爱情与未竟的梦。赤润生知道,开春后还要回沽海,还要在那片“乱云”里闯荡,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留在赤阳庄这个寒冷的冬天。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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