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自己的道路,不受蔑视或谴责的影响。
一旦你拿起笔,却不能拥有自己的思想,不能表达你对人际关系、道德和性等问题的真实看法,那么你就没有资格去评论一部小说。
这是女性作家们普遍的困境——她们的创作受到异性那极端保守的思想束缚。男性在这些方面拥有很大的自由,但他们似乎没有意识到,或者情不自禁,就会对女性拥有同样的自由给予严厉谴责。
小说过去是,现在仍然是,女性最容易涉足的文学领域。原因不难理解。因为小说是最不讲求专注的艺术形式。相比戏剧或诗歌,创造小说的笔更容易拿起,也更容易放下。
女性总是住在公共客厅里,生活在人人围绕的环境中。女性在此环境下不自觉地去观察和分析周围的人,这使得她们更擅长写小说,而不是诗歌。
随着女性逐渐摆脱对现实的执着,不再满足于仅仅记录自身所见的琐事,她们的视野将超越个人甚至政治关系,转向更广阔的命题——关于命运,关于人生意义的探索。
诗意的态度在很大程度上仍然建立在物质基础上。它依赖于闲暇、金钱,以及金钱与闲暇带来的那种超然与冷静的观察力。一旦女性拥有了这些,她们自然会比以往更专注于文学创作的技艺,写作也将变得更加大胆而丰富。
小说家在创作时,难免会使用大量转瞬即逝的素材来搭建故事。这些素材起初赋予作品以真实感,最终却可能更为多余的叙述。
拜伦傲慢得令人难以忍受,自负得不可言喻,外貌宛如理发店里供人练手的假人头,是恃强凌弱的恶霸,也是摇尾乞怜的小狗,一会儿咄咄逼人,一会儿又沉溺于矫揉造作的感伤废话。他的文字冗长乏味,充满自我膨胀的戏剧腔调——拜伦的性格是文学史上最缺乏吸引力的性格之一。
女人一生的意义,绝不是为了把男人帽檐上的针脚缝得笔直。
思想或许是活跃的,也或许是激进的,但思想没有肉身,没有手脚来贯彻自己的意志。
那些女性,单从视觉上来看,气势恢宏。身着晚礼服的淑女或许更美,但她们缺乏这些劳动女性身上那种雕塑般的质感。她们的手臂未曾锻炼,脂肪软化了肌肉的线条。尽管劳动女性的表情变化较为有限,但她们的神情中蕴含着更鲜明的力量,或是悲剧性的,或是幽默的,而这些正是淑女们的面孔缺乏的。
正是这一颗微小的磁石,吸引并汇聚了所有躁动的渴望与梦想。
“我曾翻越积雪三尺,甚至六尺深的山巅。我在黑菲尔德遭遇暴风雪,一度以为自己再也无法转过那些山道的拐角。但这便是荒原上的生活;我几乎认识每一株草,知道所有花开的地方,所有的小溪都是我的伙伴。”

事实上,一个人在阅读方面能给予另一个人的唯一建议,就是跟随直觉,不要盲从。别人的建议可以参考,但最终应得出个人的判断。
如果我们对此达成共识,我便可以更自在地分享一些想法。因为我相信,各位不会被我的观点束缚。而独立意识,正是读者最重要的品质。
每一种文学,随着时间流逝,都会出现一批毫无价值的“废弃物”。它们记录了已消逝的口音和被遗忘的生活,那些微弱的声音和瞬间,已不存在于世。
我们对文字虽然了解不多,但至少可以确定两点:第一,文字不制造任何实用之物;第二,文字只传递真相,绝不撒谎。
一旦你砍掉一场演讲的头,它就像一只被斩首的母鸡,绕着圈子乱转,直到倒地不起。
若真正的文字源自人的大脑,而非打字机时,便会携带一种强大的暗示之力。这种力量远远超越信息的传递。它承载着作者的气质、个性、生活,以及他的外貌、妻子、家庭、房子,甚至他壁炉地毯上的猫——都隐约浮现在字里行间。
只有当作家去世,他的文字才会在某种程度上被“净化”——从一个活生生的肉身中剥离,摆脱偶然性,成为纯粹的语言。
文字是世间最野性、最自由、最不负责任、最难以驾驭的东西。
文字不生活在词典里,它们生活在头脑中。
文字,和我们一样,为了自在地生活,也需要隐私。毫无疑问,它们喜欢我们在使用之前进行思考,喜欢我们去尝试感受;它们也希望我们停下来,希望我们变得无意识。我们的无意识是它们的隐私,我们的黑暗是它们的光明···
艺术往往是困境中最先被舍弃的奢侈品,艺术家则是最早遭受冲击的劳动者。但从精神层面来说,他同样依赖社会。社会不仅是他的供养者,还是他的鉴赏者。如果鉴赏者因事务缠身或心烦意乱,无法发挥批判力,艺术家便如同在真空中创作,艺术也可能因无人理解而衰亡。反之,若鉴赏者既不贫困,也不冷漠,而是独断专横——只愿购买迎合自己虚荣心或政治立场的作品——艺术家同样受制,作品将变得毫无价值。
正是这种告别的心情,让那些原本平凡的日常画面变得格外动人。他们仍旧做着琐碎的家务,依旧维持着旧有的秩序,我们却已站在分别的边缘,即将投身未知的旅途。
思绪像一只手套,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撕裂开来。画家是幸运的,他们拥有画笔、颜料和画布,能够描绘眼前的一切。而语言是脆弱的。当面对纯粹的视觉之美时,语言便会战栗、后退,让人跌入一片混乱而又令人不安的深渊。
当健康的光芒逐渐暗淡,那些原本隐而不见的荒芜之地便会露出真容。即使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流感,也能折射出灵魂深处的废墟与荒原;轻微的发烧,便足以让我们从花团锦簇的草地跌入深不见底的悬崖;有时,疾病甚至会连根拔除我们内心某些古老顽固的念头。
语言的演进主要服务于思想表达,却忽视了对身体感受的描述。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原始森林或无人涉足的雪原,在那里只能形影单只,却也乐在其中。若我们时刻都被同情包围、永远有人相陪、总被人理解,反而让人无法忍受。
病中,人们的阅读趣味也发生变化。长篇小说不再适合我们。我们无法调动所有的感官,无法保持理性、判断和记忆力,去追随一章接一章地铺展,而当一章安然落定,我们又必须警惕下一章的到来,直到整座建筑——拱顶、塔楼、城垛——稳稳地立于基石
之上。
思想即抵抗,写作即疗愈。
为什么人生如此悲戚,如同一条悬于深渊上的狭窄小道?我往下望,便感到眩晕,自己究竟要如何走到尽头。
我总是对“为什么”思索得太多,对自己也思虑得太多。
我们虽然不确定大众将如何评论,但我很高兴终于在40岁时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这让我着迷,即使没有外界的赞誉,我也能继续前行。
陀思妥耶夫斯基说过,写作必须源于内心深处。
因为血脉相连,我们很容易相互理解。
没有人能说我不曾体验过完美的幸福,但又有几个人能确切地指出那个瞬间,或说清究竟是什么成就了它?甚至连我自己,在这满足的湖水中偶尔搅动一下,也会喃喃自语:“这就是我想要的一切。”我想象不出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只能怀着一丝近乎迷信的念头——众神创造了幸福,同时也会嫉妒。但若幸福降临的方式出乎意料,他们或许就无从嫉妒了。
对作家来说,检验一本书的标准要看他是否创造了一个空间,让你能够自然的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思念那座城市,思念漫步走到伦敦塔的那段路,那才是我心中的英格兰。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一颗炸弹摧毁了小巷中的任何一条,破坏了黄铜边的窗帘,玷污了空气中弥漫的河水味道,伤害了河边读书的老妇人,我的心中都会出现——嗯,一种爱国主义的感情。
“永远保持观察”。观察岁月的悄然降临,观察贪婪的细微痕迹,观察自己的沮丧。
我觉得,把香肠肉和黑线鳕变成词语写下来,真的能让我有确切的“掌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