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顺着指尖滑下,落在地缝边缘。
那道裂缝微微一震,像是活物般吸了口这滴血。陆无尘立刻收手,掌心贴住左臂护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站直身体,没回头,但耳朵捕捉到了地下细微的动静——不是单一气息,是好几股阴秽的东西正从深处往上爬。
药王谷众人还站在原地,没人说话。他们看着陆无尘的背影,刚才那一战耗得凶,谁都看得出他撑得很累。可就在他们以为终于能松口气时,这位年轻人突然抬手,低声喝了一句:“退后三丈。”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本能地往后撤。
下一秒,地面炸开。
三处裂口同时撕裂泥土,六道黑影破土而出,动作极快,直扑陆无尘背后。他们穿的是幽冥域死士的灰袍,脸上画着镇魂符纹,手里握的不是刀剑,而是缠满怨气的骨刃。这些人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去,目标只有一个——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把命拼掉。
陆无尘没动。
他只是右脚向后轻轻一点,身形微旋,左手按在眉心。双印猛地一烫,一股残存的医道本源被强行调动。他知道现在经脉都在抽,刚才那一击几乎掏空了他,但这些偷袭者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冲。
金光在他掌心凝聚,不是爆发式的轰击,而是一道封印术的起手式。他的手指划过空气,留下一道虚影般的轨迹,口中低喝:“封!”
地面震动。
一圈半透明的金色结界自他脚下扩散,呈莲花状层层升起,速度极快,瞬间将六人围在其中。结界闭合时发出一声轻响,像门关上了。
外面的人只看到六道黑影在里面疯狂挣扎,撞向金壁,却发现每一次触碰都让体内的怨气逆行。有人怒吼:“这是什么鬼东西!”另一人想引爆自身怨核,结果刚提气,胸口就像被堵住一样,喘不上来。
禁制开始运转。
它不杀人,也不伤肉身,而是切断邪气循环,封锁生机流转。这些靠怨力驱动的修士,就像是被拔了根的灯芯,越挣扎,熄得越快。一人跪倒在地,双手抓着喉咙,眼睛翻白。另一个还想挥刀,可手臂抬到一半就僵住了,皮肤迅速发灰,像是干枯的树皮。
药王谷弟子们屏住呼吸。
他们没见过这种手段。不是打杀,也不是封印敌人行动,而是让他们自己崩溃。护法站在人群前,拄着弓,眼神凝重。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医术,也不是阵法,这是一种……规则类的东西。
“这就是你们说的邪术?”陆无尘站在结界外,声音很平静,“我告诉你们,这不是术。”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里面那些逐渐化作黑烟的身影。
“是道。”
最后一人倒下时,整个人塌成一团灰烬,连骨头都没留下。禁制缓缓收回,金光沉入地面,像是被大地吞了进去。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腥臭也被净化干净,风一吹,竟有几分清爽。
全场安静。
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欢呼。刚才那一幕太静了,静得不像战斗,更像某种仪式。他们看着那个站在中央的年轻人,衣角破了,护腕染血,站姿却一点没塌。他不是赢了一场仗,他是用一种他们看不懂的方式,把敌人生生“治”死了。
陆无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虚。刚才那一招几乎是榨出来的,现在五脏六腑都像被人揉过一遍。他咬了下牙关,把那股反涌的闷气压下去。
他没回头看身后那些人。
他知道他们在看他,在等他说点什么。可他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
他蹲下身,这次没有伸手去碰裂缝,而是用眼角余光盯着那条线。刚才那些死士是从这里钻出来的,厉天行的黑雾也是从这里消失的。它通着什么东西,而且还在动。
“你们别靠近这里。”他站起来,语气比刚才冷了些,“下面还有东西。”
护法点头,抬手示意其他人再退几步。他自己也没上前,只是拉开了弓,箭尖对准地面裂口,随时准备出手。
陆无尘站在原地,眉心双印仍有微光闪烁。他知道这光撑不了多久,但他不能让它灭。只要他还站着,就不能让人觉得危险已经过去。
他抬头看向远方。
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的。可他心里清楚,这一战没完。厉天行不会只派几个死士来送死,也不会真的指望这些人能杀了他。这一切更像是试探,是在看他的极限在哪。
而现在,对方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很差,知道医道禁制第一次实战就用了出来,也知道秦昭的声音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那不是巧合,是她察觉到了什么,才在关键时刻传音相助。
可她现在在哪?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愿意帮,他就不能倒。哪怕现在肋骨处传来一阵阵钝痛,哪怕左臂的旧伤又开始渗血,他也得站着。
药王谷众人静静地站着。
他们没有围上来,也没有问接下来怎么办。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存在的人。一个能在绝境里翻盘,还能用“医道”杀人的怪物。
陆无尘忽然开口:“你们刚才都动手了。”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哪怕打不中,也敢往前冲。”他转头扫了一眼人群,“我不记得谁是谁,但我记得你们站出来了。”
他停了一下,语气没变,但多了点别的东西。
“谢了。”
没人回应。
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一个年轻弟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他们不需要感谢,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带他们活下去的人。
而现在,这个人就在眼前。
陆无尘收回视线,再次看向地面裂缝。
它没再动,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他知道下面有东西在等,可能不是厉天行本人,但一定和他有关。也许是一道烙印,也许是一个陷阱,甚至可能是某种召唤阵的引子。
他抬起手,擦了下嘴角。
血迹沾在掌心,温的。他没扔掉,而是握成了拳。
他知道不能再耗在这里。他得想办法处理这条缝,不然下次冒出来的可能就不只是六个死士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再试一次探查。
就在这时,护法突然出声:“等等。”
陆无尘停下动作。
护法盯着地面,眉头皱紧:“你刚才说别靠近,是因为……它在吸血?”
陆无尘没回答。
但他抬起左手,把护腕往下拉了一点,露出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血还在渗,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护法瞳孔一缩。
“你是故意的?”
陆无尘点头:“我想看看它要什么。”
护法沉默几秒,忽然道:“那你得更快些。”

“为什么?”
“因为你流的血,正在往地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