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拐着脚回到三姑妈家,招娣被她脚面上一大片红肿给吓着了,一一气呼呼地往沙发上一坐,“跟小红和她老公吵起来了!不小心碰倒热茶就烫到了!”
“你这孩子真是,唉,”招娣拿来了烫伤膏,“好好的干嘛又吵起来,还把自己烫伤了,快把这药给涂上,等会儿洗澡,记得要用塑料袋把伤口包好,千万别沾水了。”
忙完洗漱等一堆琐碎的事,一一在客厅沙发床躺下,左脚脚面上还火辣辣的痛,不是擦了药吗?怎么还痛得睡都睡不着?她坐起来细看那伤口,红肿得更厉害了,是不是烫伤膏还没有起作用?
一一祈祷着烫伤膏赶快发挥药效,在沙发床上左翻右翻到一两点,慢慢睡着了,听到闹钟响,还是起床准备回自家小卖部干活。
招娣查看一一伤口,“你脚受伤还没好,就歇几天吧?”一一抓起个馒头,快速吃完,“脚烫伤不影响干活。”
“别光吃馒头,喝碗粥再走吧?”招娣朝门口喊。
一一迅速穿好鞋,“不吃了,我得赶紧出发。”再坐下慢吞吞地喝粥,就要耽误出门了。
那天一一照常在店里忙,搬货,点数,入库,上架,一点不偷懒,左脚好像痛得不厉害了,要不是偶尔会有一丝痛感传来,她都忘了烫伤这回事。
晚上坐公交车回三姑妈那里,一一旁边站着几个初中生,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他们嘻嘻哈哈地跑下车时,走在最后面的一个男孩,不小心踩在了一一左脚的伤口上。
啊呀!她痛得叫出声来,吓得对方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一检查左脚被踩了一下的伤口,红通通的煞是吓人,还渗出脓血,回去后又是小半个晚上痛得无法入睡,早上起来一看,伤口又开始流脓流血,痛得更厉害了。
“你看伤口还更严重了呢,就先在这歇着吧,我跟你爸妈说说去。”招娣去给吴强夫妇打电话。
一一在招娣家坐着休息了一天,伤口流脓流血的现象一点没减轻,烫伤膏失去了作用,招娣对着伤口看了又看,“应该是发炎了,得上医院开点消炎药才好。”
上了一趟医院,开了一些外用的药和内服的消炎药,一一接着要做的事就是静等伤口恢复。
小遇的同学,淘宝服装店老板在QQ上联系她两三次了,问她什么时候能到G市上班,一一看自己伤口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也不能让别人一直等着,只能回复说这里有事不方便过去,对方就把她删了。
过了近一个月,一一左脚烫伤愈合了,只是还留下了一块深色的疤痕,在她养伤期间,小红在QQ上发过消息,“你脚好点了吗?”
看来小红还是关心她的,一一心头才暖了点,回复:“慢慢地在好起来了。”
一一想趁机跟小红聊几句,可小红又不回信息了,这关心可真敷衍,可能还是爸妈让她问,她才问的,相比爸妈天天打电话来关心,小红真是太冷淡了。
招娣告诉一一,周六在市里的青年公园有一个招聘会,让她看看去。
这类招聘会,一一也有点印象,多半是些重工业企业、工厂在招工,再不然就是保险公司,不会有一一想做的学校图书馆管理员、编剧之类的岗位。
但会不会也有文职类的工作岗位?一一抱着一丝希望,还是去了青年公园的招聘会。
一一仔细地打量每个招聘信息,看有没有比较符合心意的岗位,走过一堆工厂、酒店的招聘信息,她总算看到有学校在招资料文员,再看招聘条件,大专学历,计算机专业毕业,自己读的高技不就是大专吗?数控……好像也算跟计算机有关的专业吧,但愿这间学校不要太抠细节。
她想错了,当她把高技毕业证递给学校负责人时,负责人接过来翻看了大概一两分钟,礼貌地告诉她,“这位女士,您的学历是高技,不属于大专学历,与我们的岗位不匹配,谢谢您对我们学校的支持,掰掰,下一个。”
一一只能走出队伍,把地方挪给下一个面试者,后面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不能挡了人家的路。
她在公园的树下徘徊,纳闷地想学历的问题,这也太奇怪了!中技属于中专学历,那高技怎么就不属于大专学历了?这学校学费还特别贵,都赶得上人家正牌大学的学费了,她花了近万块钱,到头来拿的竟然还不是大专的文凭?
一一不肯死心,又先后走到两家招文员的公司询问,他们负责招聘的人看了她的高技毕业证,也说这不是大专学历。
真扫兴!一一垂头丧气地走到树荫下,学历证书一下子就不值钱了,自己又没什么特长,还拿什么跟其他人竞争?
小梅跟公司的人出来招聘,在人堆里看到一一的背影,大声喊她,一一听到小梅的声音,想当做听不见,可小梅不断地在喊她,旁边的人也在看着了,她不情愿搭理小梅也得走过去。
“一一,你不会是耳背了吧?我刚刚那么大声叫你,你都没有听到!”小梅见一一懒懒的样子,又忍不住地要骂她。
“听到了!”一一被骂得语气又烦躁起来,她是没回应,但她不也走过来了吗?这就是回应了,小梅还要挑剔什么?
“你说话又那么没耐心了!”小梅生气地瞪一一,“一年多天天在家偷懒,脾气更大了!”
既然被扣上了没耐心、偷懒、脾气大的帽子,一一也就肆意地发泄起了不满,“谁偷懒???我不是在家里的小卖部干活吗???”
“呵呵!”小梅对一一这火爆性子是非要嘲讽几句不可,“你那叫干活吗?只不过是在那里玩一玩!要不是你实在找不到活干,我看你爸妈也不会让你去那里消耗时间!”
一一的一双眼睛也狠狠地瞪着小梅,真搞不懂,这个表姐为什么老要对她这么挑剔?还老把她往坏处想,别人都说小梅如何聪明能干,可一一从她身上感受到的只有尖酸刻薄。
小梅不认为自己对待一一很苛刻,打小时候起,一一缺点就很多,自己和朱健,都是通过批评让她进步,怎奈她连一句半句都听不进去,他们也就越发对她没有了好感。
“瞪什么瞪??”小梅伸手在一一头上推了一下,“你呀!别人说什么都不听!有缺点也不改!就你这样还能有什么出息!”
“是!是!我没出息!”一一眼睛里又快要喷火,“你们跟我这废材说话也不嫌丢脸?不要理我不就好了吗?!”
“鬼才懒得理你!”小梅冲着一一的背影大喊,同事很少见她这样大发脾气,疑惑地问,“你怎么跟那个女孩吵起来了?”
“没什么!一个神经病!”小梅不愿多提一一,回公司的摊位去接待面试者。
走出了大老远的路,一一气还没消,小梅说她没出息是吧?那她就去找到一份工作,看谁还能说她不好!
一一随意走到一间健身中心的摊位前,拿了一张表格填写,要应聘什么岗位?她抬头看上面的招聘信息,就是前台收银员吧。
过了三天,健身中心通知一一去市里的文化商城面试。
文化商城在什么地方?一一在地图上搜了半天,只显示在江畔附近,她打算到时提前两个小时出门,就不信提前那么多还找不到地方。
一一刚在江畔下车,碰上一个背驼得很厉害的矮个子老太太来问路,“姑娘,新风路怎么走啊?”
“走到这条街的尽头,再往左走一百米,再走完那条街,往左走一段路,走上天桥到马路对面就是了。”
老太太张着没有门牙的嘴问,“什么?你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见。”
一一把声音放大,又重复了两三遍,老太太还是听不见,“姑娘,不好意思呀,我耳朵背”。
这里是闹市,旁边还有一间音像店,摇滚音乐放到最大声,一一再怎么大声,也不可能比音量的声音还大。
干脆带这老太太走过去好了,一一沿着自己刚才说过的路线,带老太太走过去,到了目的地,老太太说,“走错了!不是这里!”
“啊?不是吧?你不是说新风路吗?”一一给这老太太搞蒙了。
老太太掏出一张纸条,一一接过来看,上面写的是新风路东74号,离这里远得很。
“走吧,我再带你过去。”一一带着老太太在路上绕来绕去,走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到了老太太要去的地方。
“姑娘谢谢你啦!”老太太在路边对一一招手。
一一擦擦脸上的汗,刚有点得意,想起自己还要去文化商城面试,只有不到半小时了,从这里走过去肯定来不及,得坐公交车。
但是坐几路公交车,她还得到车站的站台去看,手机没有上网的功能,查不到。
找公交站花一点时间,等公交车花一点时间,等一一回到下车的地点,面试时间已经过去,自己还不知道文化商城在哪里,打电话去问吗?
一一在公交站犹豫不决时,接到了何丽的电话,“你别找什么工作了,你大舅舅介绍你去崧山学院的饭堂仓库当管理员。”
崧山学院是一一读技校时的所在地,当年在学校的生活虽说不上有多快乐,但也比初中时压力小一些,毕业五年来还没有回去过,一一对那里还是有些怀念的。
一一幻想起去崧山学院上班后的情景,她又可以去饭堂吃小炒还有炖盅,又可以在校园里漫步,在书店租书。
说到租书,她更应该去图书馆借些书来看,还可以在那里自学,参加成人高考,拿一个真正的大专文凭,再进行专升本。
而且,在学校工作,有双休日,还有寒假暑假,自己可以多出多少看书的时间,写作也可以继续进行了。
一一越想越兴奋,去面试那天心情也是格外好,以为自己这一去,就能成功地被录取。
她又太乐观了,没有做仓库管理员的经验,人家也不打算让她从头开始学,毕竟人家是要招一个能干的员工,不是一窍不通的学生。
一一乘兴而去扫兴而归,在三姑妈家的小区徘徊到天黑,才慢吞吞地走上楼。
招娣和老赵还是那几句话,“年轻不要害怕失败,多换几个方向尝试,能找得到出路。”
一一苦笑无言,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已有些麻木了,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又会有力气迎接下一次的失败。
她从包里翻出了《梦想花园》笔记本,好久没打开了,从G市回来以后,她每天都有很多杂乱的灵感,只是懒得写下来。
起初她打开这笔记本会害怕,怕自己想起单恋许志宾那段犯傻的日子,可这种害怕的心情不知什么时候一点点地消失了,如今再打开这个本子,她已没有了心痛的感觉。
再看以前写的故事,真是幼稚得自己看了都想笑,有这么多撕掉的痕迹是怎么回事?她要想一下,才能回忆起原先写过校园爱情故事和武侠小说,男主角是用许志宾当原型,被他拒绝后,怕触景伤情,她就把那两篇故事都撕掉了,回想起来还有点惋惜,写了那么多加起来估计得有上万字,自己那时撕起来居然一点都不心疼,可见爱情使人犯傻。
她应该把那两篇故事重新写出来,但时隔两年,很多情节都忘记了,连主人公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或者先写几个一年以来想到的新故事?一一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自己想到的情节。
但要把它们连接起来,写得更具体,变成完整故事,一一又只有三个字:我不会。
不会就是没灵感,至于怎么样才能有灵感,一一没有深入地去思考,没有灵感就等着吧,她把笔记本放回了背包里,拿起了一本杂志来看。
一一继续在自家小卖部干活,赚一点零花钱,小红肚子越来越大,一一也不想再跟她吵嘴闹别扭,她发火就不理睬,她想吃什么就让她吃,姐妹俩的关系虽还没有恢复到从前的状态,但也没了“战火”和“硝烟”。
接近产期时,小红不去手机店上班了,在家里安胎,爸妈把每天买菜、买水果的任务交给一一,买完这些拿回家,再到店里干活。
10月下旬的一天上午,一一买了鸡、板栗、莲子,还买了沙糖桔,准备做板栗炖鸡汤。
小红又在看电视,一一刚把沙糖桔放在桌上,她就拿起一个剥了皮吃,“真甜!一一,你要吃吗?”
“不吃了,你不是最爱吃沙糖桔吗?这些全都是你的。”一一把菜提到厨房里放好。
小红刚吃完一个沙糖桔,肚子痛了一下,她还以为是宝宝调皮在踢她,可马上又是一阵肚子痛,一阵接一阵的。
“我要生了!一一,快叫爸妈回来送我去医院!”
一一赶紧打电话通知爸妈,这时应该拨打120叫救护车,可她按了号码,却拨不通,难道是医院太忙电话占线?
爸妈回到家时,小红阵痛加剧了,一一还拿着手机在叫:“120电话打不通呀!”
紧急时刻,爸妈也顾不上数落一一帮不上忙,何丽打电话,指挥吴强去叫邻居帮忙,一会儿救护车来了,一起把小红抬上车。
忙乱了一阵,吴强何丽也没打通医院的电话,救护车是邻居打电话叫来的,小红被送到市第一医院三个半小时以后,生下了一个七斤重的胖小子。
丁志璜和他父母也赶来了医院,看着刚出生的宝宝,笑得见牙不见眼。
“给宝宝取个名字吧?”吴强提醒他们,别光在那傻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丁志璜他爸说,“我老婆姓肖,孙子就叫丁肖好了。”
一一在旁边暗笑,这个名字似乎应该给丁志璜更合适吧。
笑完以后,看着喜气洋洋的几个人,一一又有些莫名的惆怅,这不是她以前喜欢许志宾时,幻想过的场景吗?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亲自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