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秋雨一层凉，叶子终于随着大家脱去了夏天的衣服，穿起了外套和长裤。为了好打理，叶子牛仔裤居多，但是果子她们都不穿牛仔裤。

叶子羡慕她们穿得有别样的味道，尤其果子像上班的一样。另外洗衣服是头疼的事情，牛仔裤下了水就硬邦邦的，叶子胡乱揉揉就捞起来了。

“死衣服唻，死被子唻。”走廊里传来响亮的女声，开始叶子不知道什么意思。后来知道那是洗衣服洗被子。

被子学校也给洗，一个月一次。太久了，叶子两手湿淋淋地跑出水房：“牛仔裤洗吗？”

“一块钱一条。”中年女子胖胖的，手上搭着有字有号码的被套。

叶子有点迟疑：“我刚浸水了，行吗？不知道你会来。”

“行。”她爽快地跟着叶子进了水房，把手上的东西塞进了叶子怀里，一条条捞起牛仔裤，扭了两把，夹在被套里搭手上了：“哪个寝室的？”

“116，那边，等我拿钱给你，还有被套一起。”

叶子把被单被套也拿去了，虽然不好意思但是付了钱觉得一身轻松，她们除了被套都自己洗的。

朵儿正在帐子里拆包裹。

朵儿平时收到的是男朋友的信，躲在帐子里笑着看着，不时地拿手遮住嘴巴，她要露牙的时候就拿手遮住。

这次男朋友寄来包裹，一套休闲中厚的衣裤，淡淡的红，朵儿溜下床，喜盈盈地试穿，衣料偏厚却显轻盈，有飘逸感。朵儿挨个看大家的脸色，果子点点头：“你男朋友还挺有眼光的。”

几个人用小镜子前后给她照着，她脸上也是酡红，苹果肌拱着，很是动人，唯有镜子太小不美。

“那边寝室有大镜子你可以去看看。”

朵儿出去了。花儿拿着镜子照照，抿了一下唇又在抽屉里翻了一下，脸上唇上补了一下，也出去了。

叶子和果子，没有春色，却不是十分羡慕她们。虽然偶尔也去跳舞，终究没有跟陌生人跳，都老乡和小泉哥哥。看书和看电影的时候多一点，叶子觉得自己很难迈出那一步，想一想和一个不认识的人一见如故真的很难，还在舞厅认识的，有点难接受。

所以那个叶书林，叶子偶尔碰见他，他的眼睛像是要说话，叶子只当看不见。

解剖课终于进入真刀实枪地干了，叶子心里打起了小鼓，小泉说不会有什么感觉，就是气味不好而已。

那是个小房间在树丛花丛中，静悄悄的。屋子中间是几张台子，四周是高出地面几十厘米的水泥建筑，上面有盖子。

几个台子上躺着几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尸体，只是两上臂露在外面，是今天的课。空气里是刺鼻刺眼睛的福尔马林的味道，叶子觉得很不舒服。

可是老师说：“他们才是你们的教授，他们把人世间最后的东西，他们家人的念想都贡献出来了，希望大家不要辜负。”

叶子从来没有想到这些，以为学习有学习需要的是理所当然。世间还有如此珍贵的，有人为了学生学习，贡献了自己。

老师带头鞠躬，大家也肃穆地站直身体，恭敬地弯腰致敬。

老师示教，带着大家看他解剖，分离血管，每一个小小的分支都有名字，生命的神奇在于生命自身不停地去探索自己的谜。

课间老师出去了，几个男生在房间路里走来走去不知谁踩着盖子，一只土黄色的东西直挺挺地戳了上来。

是人腿。女生叫了起来。

男生跳了下来，那腿下去了，他们帮忙把盖子盖上了，满室刺鼻的味道，叶子的胃收缩了两下。

老师已经站在门口了，狠狠地瞪着男生：“请你们尊重他们，这是我对医学生最起码的要求，这一点做不到，你们不配做医生。”

鸦雀无声，大家都默默低着头，听老师讲述现在的解剖学状况和面临的问题。

起先以为是一门课而已，课程后面不仅有伦理还有许多前辈老师的奋斗和无数的无名英雄的奉献。

老师们常年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为了一节课准备很多的事情。

下了课，叶子回到寝室躺在了床上，那个断肢老是出现在脑海，那气味也还在眼睛里鼻孔里。

“叶子走啊，买饭去。”

“我不想吃，还能闻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嗨，学医的这个算啥，女生很多去妇产科，听我老乡说，她们一边吃饭一边叫病人屙屎呢！”果子不屑地说，好像她见过一样。

“咦哟，好恶心，我更不想吃了。”

“你也这样出来的。”

“服你了，我去洗一下。”

“就是，咱们就是柔弱一点也是半边天呢。这点事小意思。”果子就是个当官的料，说话大气闲适。

叶子在食堂里转了一下不想吃，最后买了一点饭和辣椒回来了。

“叶子，你已经瘦了。”果子的苹果已经上手了：“瞧你吃饭像吃药似的，挑挑拣拣，吃是人生一大美事是享受啊。要是吃了不长肉就更美了。”

“嗯，我也喜欢吃只是吃不多，食堂里也没什么好吃的。”

“这倒也是，我大概还是零食吃多了没有瘦。”

饭菜实在难以下咽，还觉得胃里不对劲。叶子的胃里有点泡泡往上升，她赶紧推开碗，捂住嘴一路跑到水房，趴在水池上“哇”吐了。

这一吐，胃里翻腾起来，叶子吐得一塌糊涂，眼皮都无力睁开的感觉。

她伸手打开水龙头把池子冲了。旁边伸出果子的手，替她把水龙头关了，和朵儿一起把叶子搀到床上去了。

果子说：“你下午睡睡，课别上了。多熬几次就好了。”

对门的班长进来了，班长北方人，壮实，偏黑。她看着叶子笑了：“看不出叶子挺柔弱的呀，我们寝室的萍萍也没有吃饭。”

“说个事情，我们几个班干在一起讨论了一下，觉得要加强咱班同学之间凝聚力加强联系，我们班来次集体游玩加野餐。你们看怎么样？”她笑脸对着每个人。

果子说：“我们是少数，听从大家的吧。你们安排好了通知我们一声就行。”

“还有这个星期是学校足球赛，咱班有几个人在队里，咱们也去加油啊，到时候我来喊你们。”

“嗯，好的。”

都说熬熬就好，下午该上课了，叶子爬起来洗刷了吃了点零食还坚持去了。

熬熬就过去了，五年，学长们说一眨眼就过去了。人真矛盾有时候希望时间快点，有时候希望时间慢一点，还是一点点走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