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4年5月22日23:47(GMT+8),南中国海
半夜时分,一阵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林宝舱室的寂静。
“又出什么事了?”林宝低声嘟囔着,从床上坐起身来。睡眠频繁被打断,对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他也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就在昨晚,他麾下航母战斗群里两艘驱逐舰的指挥员,对传达下来的命令持有异议,林宝不得不亲自出面协调解决。前一晚,天气预报传来好消息,台风并未形成,可紧接着,他的一艘核潜艇却突然失联,此前已知其核反应堆硬水湿气已严重超标。长期睡眠不足,让他的脑子变得昏昏沉沉,许多事情的细节都记不太清了。林宝深知自己正站在中国历史关键节点的风口浪尖上,心烦意乱在所难免,看样子,今晚大概率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不过,对于当前的局势,他总体还是满意的。凭借网络隐身技术、隐身材料,再加上卫星欺骗等一系列复杂手段,他的舰队成功隐匿于浩瀚的太平洋之中。美国人虽笃定他们就在台湾附近,却始终无法获取精确位置以及其他关键数据。美国人迟早会找到他们,但那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将军,请您速到作战情报中心。”敲门声再度响起,唤醒了陷入沉思的林宝。
林宝猛地拉开舱门,厉声道:“知道了,别敲个没完!”他对着门外的士兵喊道。这士兵看着还不到十九岁,和林宝一样,脸上满是疲惫与倦容。“去告诉他们,”林宝轻咳一声,缓了缓语气,“就说我马上过去。”士兵点了点头,匆匆穿过走廊离去。林宝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发脾气,这暴露出他在压力下的情绪管理问题。在船员面前表现出不耐烦,无疑是在暴露自己的弱点,况且他们同样高度紧张,此时的指挥官理应成为稳定军心的中流砥柱和表率。在过去的三周里,他们一直隐匿在暗处,郑和号航母战斗群与其他三个航母打击群、特种部队,以及战略陆基轰炸机、高超音速导弹等空中力量,悄然集结在台湾附近。尽管林宝所指挥的战斗群采用了先进的隐身技术,但他们仍能真切感受到,庞大的美国全球监视系统正在全力搜寻他们的确切位置。
此次作战方案由蒋部长亲自起草,并经政治局常委审批通过。方案分为两个阶段,每个阶段都巧妙运用了《孙子兵法》中的策略。第一阶段,舰队隐身暗处,瞒天过海、暗渡陈仓,行动迅速如脱兔。中国舰队在南中国海神秘消失,转瞬又在台湾周边现身,此前从未有哪个国家能如此隐秘地集结起这般庞大的军事力量。美国或是其他国家,要应对这样的大规模军力部署,往往需要数周甚至一个月的时间来调兵遣将。方案的第二阶段,则是践行《孙子兵法》中“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理念。蒋部长认为,军队在台湾周边的突然出现,将迫使台湾立法院即刻投票解散,如此一来,无需一枪一弹,台湾便能自动并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蒋部长向中央政治局常委汇报方案时断言,对台湾的突然包围,能在不流血的情况下,让台湾当局陷入绝境,无计可施。尽管部分委员心存疑虑,其中包括令人敬畏的中纪委主任赵开心(为避讳,原小说中使用的领导人名字被杜撰替换),但多数委员还是选择相信蒋部长的判断,对他满怀信心。
林宝走进作战情报中心,蒋部长已在视频会议那头等候。“部长同志,很高兴见到您。”林宝说道。郑和号隐身之后,出于安全考量,两人未曾直接交流,一直通过电子邮件沟通,如今再次“见面”,竟生出一丝生疏之感。
“很高兴见到你。”蒋部长回应道。他对林宝及其部下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他们出色地完成了操控郑和号航母战斗群悄无声息抵达指定位置的艰巨复杂任务,成功迈出了决定性胜利的第一步。蒋部长不住地夸赞,可夸赞越多,林宝心里却愈发不安。
他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台湾立法院昨晚召开了紧急会议,预计未来几天内将进行投票解散……”蒋部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话语间有些卡顿。他揉了揉鼻梁,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些许沮丧,“现在出了个新状况,美国人威胁要对我们实施核打击,你应该听说了吧?”
林宝一脸愕然,他压根没听说过这消息。他迅速瞥了一眼身旁的情报分析员,过去十二个小时里,他们的通讯一直处于中断状态。情报分析员赶忙用笔记本电脑打开《纽约时报》主页,上头有一则几小时前的报道,标题用特大号加粗字体赫然写着:“总统称,不排除使用核武器。”
林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蒋部长,思索片刻,他决定向部长汇报郑和号航母战斗群的部署情况,包括战斗机组的准备状况、水面护航舰队的部署,以及潜艇的位置分布。汇报过程中,蒋部长时而咬着指甲,时而盯着自己的双手,一副心不在焉、极不耐烦的模样。
“这是个绝妙的作战计划。”林宝说道。
蒋部长抬起头,看向林宝,却一言未发。
林宝接着说:“倘若台湾立法院解散,美国人就失去了对我们发动攻击的借口,他们总不能因为别人的一次投票,就厚颜无耻地发动进攻吧。”
蒋部长摸了摸圆润的下巴,应了一声:“或许吧。”
“哪怕他们真要发动核攻击,也难以精准打击到我们的舰队,毕竟他们没有精确位置数据,况且我们距离台北海岸仅有数英里之遥,对港口造成的连带损害将不堪设想。您的方案实在是高明,部长同志,他们只能不战而降,正如孙子所言,这才是战争的最高境界。”
蒋部长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也许吧。”他的声音微弱,像是急需补充水分。随后,视频会议结束。台湾立法院准备投票,美国人划出了一条所谓的“红线”,实则这红线的实际意义存疑。林宝和他的部下一时间也无计可施。返回船舱的途中,林宝特意视察了甲板上的岗哨。船上的士兵们尽管年轻,作战经验也不足,但个个坚守岗位、恪尽职守,每个人都深知自己所肩负事业的重大意义。不远处,便是台湾的海岸线,此刻正笼罩在晨曦的浓雾之中,他们的舰队同样隐匿于这茫茫雾气里。过不了多久,太阳将会升起,雾气也会迅速消散,台湾岛将清晰展露在眼前,他们的舰队也将随之“现身”。
林宝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急需休息。
回到自己的住处,他试图再睡一会儿,可思绪万千,怎么也无法入眠。他打算试试通过看书来助眠,目光扫过书架,落在那本《孙子兵法》上。说来也巧,他第一次研读这本《孙子兵法》,还是在美国海军战争学院的时候。看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注释,他不禁回想起纽波特的迷雾,以及舰船冲破岸边浓雾破浪前行的场景,这和此刻台湾海岸的雾竟有几分相似。他翻到一处,读到一句自己曾反复研读的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林宝缓缓闭上眼睛。
他真的了解自己的敌人吗?他努力回忆在美国学习、生活的点点滴滴,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这位出生于美国的女性,是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另一半。闭上眼睛,母亲的声音仿佛在耳畔响起。小时候,母亲常为他哼唱美国歌曲,那些旋律至今仍深深烙印在他心底。不知不觉间,他轻声吟唱起来,歌声里满是《海湾码头》的熟悉节奏与旋律。渐渐地,他的内心平静下来,在歌声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