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达之一百三十三:否定式补正(一)

补正,又叫“补恰”,是在同一语言片断中,先提出一种合乎上文语气的常规说法,然后加以否定,再提出一种形式不同但本质一致的说法的修辞方式。否定式补正是先提出一种常规说法,加以否定,然后追补一种更为深刻确切的说法。与直接补正相异的是,它的原话并非失误,只不过为了表达的需要故意把它当作失误,先采取否定的形式,再去补正它。句中的“否定词”只是一个引导的信号,引出补正的话语,来强化思想感情。

(1)假如战争不发生,交涉使公署不撤退,他的官还可以做下去——不,做上去。(钱锺书《围城》)【“做上去”与“做下去”字面意义相反,本质却一致,都是继续做官,否定之后换一种说法,一方面表现出理论上的合理推测:官越做越大,让表达准确周密,另一方面使言语行为跌宕多姿,颇具幽默感。】

(2)固然雪花一直地在我的面前着,琴声跟歌声却把我的心境带到了春天。是的,春天就要来了,不,在朝鲜,永远是春天。(林元《废墟上的琴声》)【上文说“春天就要来了”,可是作者以为这样说还不足以反应朝鲜国民的精力面孔,于是又加以否定,换成“在朝鲜,永远是春天”的说法。】

3随着话音,宾宾听到套间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种奇怪的吱吱轧轧的声响。他站起身,陈伯伯走进来了——不,是坐着进来了!他双手吃力地摇着一辆残疾人用的轮椅车。叶宾宾愣住了,他甚至忘了去握住陈伯伯伸出来的那只颤颤抖抖的手。(杨东明《走出旧货店的模特儿)【作者采用了双重补正的修辞方式,描写了陈伯伯乘坐轮椅车的声音和动作,并通过它表达了“宾宾”感到意外和惊愕的神态。补正手法,使得文章的表达准确而周密,生动而曲折,对人物形象的刻画起到重要的作用。

4爸爸的微笑停止了,换上了严肃的神色。他想了一会,就告诉儿子和小女儿,这白杨树从来就是这么直,这么高大,哪儿需要他,它很快就在那儿生根,长出结实的枝干……爸爸只是在向孩子们介绍白杨树么?不是的,他也在表白着自己的心。而这,孩子们现在还不能理解。(袁鹰《白杨》)【作者运用设问的形式进行补正,加重了语气,更加引人注意。“爸爸”托物言志的用心,给读者以深刻的启示。】

5从此我们又恢复了对葛梅的态度,不,比以前亲密了一些。(王治花《葛梅》)【原本相处得很好的朋友,由于发生误会而暂时疏远了,一旦误会消除,关系当比以前显得更加亲密。仅仅说“又恢复了对葛梅的态度”,显然不够确切,于是用否定式补正把语意表达得更为精细。】

6她照例来得很早,窗外的车铃声使她烦乱。不,最近,她总是烦乱,好像预示着什么事情将要发生。(王小妮《有人找你,一个穿黄夹克的青年》)【补正修辞道出了“她”心绪不宁的主要原因,并有意引导人们去注意观察“她”内心深处的隐密世界。】

7床——不,西藏人是不睡床的,只是就地铺了几层垫子,上边盖着一条拉萨花毯。这个软绵绵的舒适的铺位,设在靠窗子的地方。冬天,不消起床,只伸手拉开绒窗帘,早晨的太阳便可以晒到身上来。(徐怀中《我们播种爱情》)【内地人对西藏风情了解不多,述说藏胞的日用家具,往往按自己的习惯去称说。作者有意设置的补正,突出了藏族人民席地而卧的习俗。为人物形象的刻画作了相适应的环境描写。】

8殖民政策是一定保护、养育流氓的。从帝国主义的眼睛看来,惟有他们是最紧要的奴才,有用的鹰犬,能尽殖民地人民非尽不可的任务,所以,这流氓,是殖民地上的洋大人的宠儿,——不,宠犬,其地位虽在主人之下,但总在别的被统治者之上的。(鲁迅《“民族主义文学”的任务和运命》)【这是鲁迅揭露和斥责民族主义文学家的一段话。“宠儿”,语意侧重在“洋大人”对奴才的“珍爱”上,“宠犬”则是强调“奴才”的“走狗”本质。否定词“不”在这里有加强语气的作用,补正修辞增强了说理的深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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