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残雪还咬着根须的末梢
砾石在土层下磨着骨缝的疼
这些皴裂的枝桠
是大地崩落的骨节
曾在零下的风里蜷成铁
把星子的冷光嚼碎,咽进木质的胸腔
从冻土的胎床里,挣出
以骨为炬
把一冬的缄默
淬成粉赤的焰星
钉满向光的臂骨
风从河湾卷来,带着去年枯草的焦味
撞在花簇上,把粉赤的瓣抖落
像撒下一把烧红的钉
湖水是哑掉的镜面
映着花的决绝
也浮着去年雁阵的影子,浮着冻裂的冰纹
如今被花的焰光烫融,漾成细碎的金
柳丝垂成风的乱须
蘸着新绿的血,在水面洇开
一行未竟的谶语
那是春天写给大地的遗嘱
要把所有冷,都烧成暖
根在黑暗里盘了又盘
把冻土的棱角啃成粉末
把石砾的尖刺吮成血珠
泥土还留着霜的齿痕
被花的鼻息烫醒
酥软如母胎,每一朵绽放
都是向死而生的呐喊
在光里炸裂
把绚烂,楔进春天的额门
我站在花下,伸手去触那枝桠
指尖沾了粉赤的屑
像触到了骨头上的火
听见枝干里,血的奔突
混着泥土的粗砺
混着昌耀沉哑的声音
生命本应拥有这样的炽烈与丰盈
原来春天,从来不是温柔的馈赠
是骨节撑开的裂缝里
是根须啃过的冻土上
生命,执意要烧作火
要把所有的荒芜
都燃成滚烫的、活着的颜色
要让每一缕风,都带着骨血的温度
要让每一寸土,都印下活着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