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哲学简史第十七章: 将汉帝国理论化的哲学家:董仲舒

在秦朝以法家武力统一天下却迅速崩解后,汉朝承继了政治统一的事业,致力于建立长治久安的新秩序。在这一历史背景下,哲学家董仲舒(约公元前179—前104)应运而生,成为将汉帝国理论化的关键人物。他不仅推动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思想统一,还创建了以儒家经典为基础的考试制度雏形,为后世科举制奠定根基。通过融合阴阳家与儒家学说,董仲舒构建了一套涵盖宇宙、人性、社会与历史的完整哲学体系,深刻塑造了汉代及以后的中国思想传统。


董仲舒哲学的核心是天人合一宇宙观。他认为,宇宙由天、地、阴、阳、五行(木、火、土、金、水)和人十种成分构成,人是天的副本,因此人道必须效法天道。阴阳五行不仅解释自然运行——如阴阳盛衰对应四季循环,五行“比相生而间相胜”维系宇宙平衡——更成为社会秩序的理论根据。天有阴阳,人便有性与情;性相当于阳,主仁善;情相当于阴,主贪欲。在人性论上,董仲舒既否定孟子的性善说,也不同于荀子的性恶论。他以“禾米之喻”强调人性有善质但未成善,需通过王道教化才能完善,从而突出了文明与人为努力的价值。


将宇宙论应用于社会,董仲舒提出了著名的“三纲五常”伦理体系。他从儒家“五伦”中提炼出君臣、父子、夫妇“三纲”,以阴阳之道论证其永恒性:君为阳、臣为阴,父为阳、子为阴,夫为阳、妻为阴,社会等级由此天然确立。同时,“五常”——仁、义、礼、智、信作为个人德性,与五行相配,共同构成道德根本。在政治哲学中,政府职能是助人发展人性,王者“庆、赏、罚、刑”四政模仿四季,官员等级亦效法自然规律,体现了天人相应的治理理念。


董仲舒还通过历史哲学为汉朝合法性提供支持。他修改邹衍的“五德终始说”,创立“三统”循环理论:夏朝正黑统、商朝正白统、周朝正赤统,汉朝继周而应回归黑统。这一学说既赋予新王朝受命于天的神圣性,又以灾异警示约束君主权力——政治过失会引发自然灾异,迫使皇帝修正行为。此外,董仲舒赋予《春秋》经典地位,认为孔子受天命为“素王”,在著作中寄托了社会进化的理想:从“据乱世”经“升平世”至“太平世”,最终达到《礼运》中“天下为公”的大同世界。这反映了汉朝人在政治统一后对更广泛社会和谐的憧憬。


综上所述,董仲舒以阴阳五行重构儒学,使儒家思想适应了大一统帝国需求。他的理论将自然、人性、伦理与政治贯通一体,既为中央集权提供了形而上学依据,又通过道德教化与制度设计维系了社会长期稳定。作为汉帝国意识形态的奠基人,董仲舒的学说深刻影响了中国传统文化脉络,其“天人感应”“三纲五常”等观念成为后世儒家正统的核心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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