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辈子,最累的不是干活,是期待。
期待一个结果。等着日子自己好起来。等着命运给个说法。等着那道一直没照进来的光,突然亮一下。等的时候,心是悬着的,饭吃不香,觉睡不沉,眼睛看着前方,前方什么也没有,就是不肯收回目光。
这个“等”字,把人害惨了。
可偏偏人人都觉得,活着就得有个盼头。没盼头怎么活?于是拼命给自己找盼头。换个工作就好了。换个地方就好了。换个活法就好了。换了一圈,发现还得等。等下一个。等下一个。等到最后,连自己在等什么都忘了,只记得还得等下去。等成了一辈子的姿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是弓着身子往前看。
这不是活,这是跑。跑到最后,力气没了,回头看,什么也没抓住。
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非要在等的过程中期待?为什么不干脆放弃等待,期待?
原因是,人以为期待能救命。没有期待的日子太白了,白得像一面空墙,盯久了发慌。所以拼命往上贴东西,贴愿望,贴幻想,贴“总有一天”。贴满了,才敢看。可那些贴上去的东西,没有一样是真的。假的看久了,真来了反倒不认识。
说到底,人不敢没有期待,是因为不敢面对现在。现在不够好,现在太平淡,现在不是想要的样子。那就把命押在将来,将来总该好了吧。可将来一到,变成现在,还是不够好。于是再押。押来押去,一辈子输光了。不是输给了命,是输给了那个“不肯认”的毛病。
有没有想过,如果现在就行呢?不用等,不用改,不用再添点什么,现在就够。那期待还有什么用?
没有期待,不是因为心死了,是因为看够了。看够了“等到了也就那样”的把戏。看够了每一次兴奋背后都跟着一次泄气。看够了以为翻过这座山就好了,翻过去发现山后面还是山。看够了,就不跑了。不是腿断了,是脑子清醒了。
清醒以后才明白,期待是向幸福借的高利贷。借的时候痛快,还的时候才知道有多疼。每期待一次,就先付一次利息。等到结果出来,不管好坏,本金早就亏完了。不借了,不贷了,不指望任何人任何事来翻本了,反倒一身轻。
没有期待的人生,是把账本撕了的人。不欠谁的,也不让别人欠自己的。不指望着谁来还,也不惦记着去要。干干净净,两不相欠。
达到这一步,不容易。不是想通就能做到,是活到一定份上,自然就到了。就像水往低处流,不是水想流,是地势到了,非流不可。人也一样。苦吃够了,跟头摔够了,指望来指望去什么也没指望上,慢慢就明白了——指望本身就是个错。
指望明天,明天不吭声。指望运气,运气不敲门。指望努力有回报,回报经常走丢了。指望来指望去,最后落空的力气,够好好活几辈子的了。
所以真正活明白的人,不指望任何东西。不指望明天比今天好。不指望付出有回报。不指望苦尽甘来。什么都不指望了,心就彻底落地了。
落地以后是什么感觉?是踏实。
这种踏实,从来没尝过的人不知道。它不是那种“我有房有车有存款”的踏实,那些东西随时能没。它是“什么都没有也不要紧”的踏实。是彻底的、无条件的、不跟任何东西挂钩的踏实。
有了这种踏实,人才算真的站稳了。风吹不动,雷打不动,天塌下来,看一眼,跟自己没关系。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不慌,不怕,不乱。
记住几句话——
人不是活成了什么才值得,是放下了什么才轻松。期待是向生活借钱,总有一天要还的,利息还很高。幸福不是等来的那班车,是不等车了,才发现哪儿都能去。没有期待,不是没有力气了,是把力气都用在了对的地方——活着本身。
到了这一步,才真正开始活。以前是活给期待看,现在是活给现在看。现在这一刻,呼吸着,存在着,不欠谁的,也不被谁欠。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