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陈寅恪《柳传》四七三——茸城(一)、2025-04-07

周延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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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斋终于与河东君在茸城舟中结缡,而且是以匹嫡之礼。虽然是河东君之嫁娶条件,在国家法律和世俗情况下,不被允许。然而,以牧斋之政治地位,不能公然在法律上给河东君之许诺,世俗礼仪上,可以给她一个安慰。这就是这一节的内容。

一、牧斋以匹礼与河东君结缡,法律、世俗的障碍。

(一)周延儒再相,牧斋之心态不得不以河东君为主。

1、《初学集一九东山诗集二三月廿四日过钓台有感(自注:“是日闻阳羨再召。”)》云:严濑瞳瞳旭日余①,桐江泷尽挂帆初。老夫自有渔湾在,不用先生买菜书。

先生笺释曰:寅恪案:牧斋于崇祯十四年辛已三月初八日浴汤池,寄诗河东君后,阅三月至六月七日遂有茸城舟中《合欢诗>之作,此三月中实为平生最快心满意之时,忽闻周玉绳再入相之命,胸中不觉发生一希望与失望交战之情感。诗题所谓“有感”,殆即此种感触也。第三章论杨陈两人《五日》诗,引及牧斋《病榻消寒杂咏》中关涉周氏之诗,以见其垂死之时犹追恨不已之事例,斯乃由失望所致,与赋此诗时之情感尚有所不同。但牧斋此际姑醒黄扉之残梦,专采红豆之相思,亦情事所不得不然者矣。此诗末句即用皇甫谧《高士传 下 严光传 下》“买菜乎?求益也”(胡引:严光,字子陵,会稽余姚人也。少有高名,同光武游学。及帝即位,光乃变易姓名,隐逝不见。帝思其贤,乃物色求之。后齐国上言,有一男子披羊裘,钓泽中。帝疑光也,乃遣安车玄纁聘之,三反而后至。司徒霸与光素旧,欲屈光到霸所语言,遣使西曹属侯子道奉书。光不起,于床上箕踞抱膝发书。读讫,问子道曰:“君房素痂,今为三公,宁小差否?”子道曰:“位已鼎足,不痴也。”光曰:“遣卿来何言?”子道传霸言,光曰:“卿言不痴,是非痴语也?天子征我,三乃来。人主尚不见,当见人臣乎?”子道求报,光曰:“我手不能书。”乃口授之,使者嫌少,可更足。光曰:“买菜乎?求益也?”霸封奏其书,帝笑曰:“狂奴故态也。’’车驾即日幸其馆,光卧不起,帝即卧所,抚其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为理邪?”光又眠不应。良久,乃张目而言曰:“昔唐尧著德,巢父洗耳。士故有志,何至相迫乎?”帝曰:“子陵,我竞不能下汝邪?”于是升舆,叹息而去。复引光入,论道旧故,相对累日,因共偃卧。除为谏议大夫,不屈,乃耕于富春山。后人名其钓处为“严陵濑”焉。建武十七年,复特征,不至。年八十,终于家。)之语,意谓不欲借周氏之力以求起用。然此不过牧斋欺人之辞耳。详见后论黄梨洲《南雷文定后集 贰二顾玉书墓志铭》,茲暂不述。若《初学集八〇》有《复阳羨相公书》及《寄长安诸公书》(此题下自注:“癸未四月。”)其《寄长安诸公书》中云:“今得管领山林,优游齿发。”并同书《二〇下 东山诗集四(癸未)元日杂题长句八首》其六云:“庙廊题目片言中,准拟山林著此翁。”句下自注云:“阳羨公语所知曰:虞山正堪领袖山林”等,仅可视作失望之后怨怼矫饰之言,不得认为弃仇复好、甘心恬退之意。至《初学集二〇下 东山诗集四》最后一题《甲申元日》诗中“幸子魂销槃水前”及“衰残敢负苍生望,自理东山旧管弦”等句,则更是快意恩仇之语。“东山管弦”一辞亦涉及河东君,并以结束《东山》名集之意也。又《有学集一秋槐诗集》载《金坛逢水榭故妓,感叹而作,凡四绝句》其第三首云“身轻浑欲出鹅笼”,此题下即接以《鹅笼曲四首,示水榭旧宾客》,此两题共八绝句皆为诋笑玉绳之作。其时君亡国破,犹不忘区区之旧隙,怨毒之于人有若是者,诚可畏哉!钱周两人之是非本末于此姑不置论,唯略举牧斋平生胸中恩怨及苦乐,形诸文字,间接关涉儿女私情者如此,聊见明末士大夫风习之一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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