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菲独居深山，种树种菜、做饭吃饭、读书睡觉、散步，似乎过着一种反现代的生活。这种生活是大多数人都过不上的素朴生活：做所有他最喜欢做的事----看云、看南浦溪、听风、听鸟鸣、与山民交往……我们普通人，仅就“吃饭”二字，耗尽了多大的力气？我们来看看傅菲在深山中怎么生活？
硬件：一房一院，一摩托车一手机。我在文中没有任何看见现代化的小汽车、电视、电脑、放音机、收音机等设备描写。
消谴：数本书。
经济：自给自足，观察和体验生活类型，经济宽裕有保障。无买卖，也没任何经济往来记录。作家兜里有钱，能买一车造院工具、能买酿酒的大批粮食。
傅菲说：“我摆一张竹床，放在四方池边，坐在竹床上，等待每一个夜晚的月光朗照。喝一杯茶，或者打瞌睡，都觉得美好而珍贵。我越来越喜欢这样简单的生活，淳朴，归真。”
傅菲说：“我理想的生活，就是种树种菜，烧饭吃饭，读书睡觉，其他什么也不干。”
我们看看他的吃饭----饮食，重点看他如何把四季三餐过成素朴的盛宴。
01水饮之朴
清晨、傍晚或夜间，喝山泉水，经常以茶之礼仪叩问饮水之美。
【山泉水】
继续喝水。每天早晨我喝两大碗。水温温，进了口腔，进了肠胃，人通畅。水通了人的气脉。碗是蓝边碗。水是山泉水。
----《鸟声中醒来》
【岩茶】
天音寺在一片竹林里。住持是一个年迈的老僧，清瘦，慈目，眉毛白白如霜盖。我从不问他姓什么，只叫他住持。他是本地人，出家四十多年。他寡言，不识几个字，但泡得一手好茶。庭院里有竹林，竹林里有茶亭。竹林边有荷塘。我们坐在茶亭里，泡他自己做的岩茶。
----《星星缀满我的脸》
【土茶】
每天洗漱之后，我把茶桌摆在露台上，拿出本地土茶，从水井里提一桶山泉水，烧水泡茶。
----《星星缀满我的脸》
【老秋茶】
我把茶桌端到院子里，用清早拎来的山泉水，一个人烧茶喝。茶是老秋茶，喝起来糙糙的，涩涩的，秋燥似的。
【露水茶】
太阳白白的，薄薄的，像刚刚从河里捞上来。我把露水放在火炉上，煮沸泡茶。
----《露从今夜白》
【苦茶】
卧病期间，我每天喝三碗热苦茶。早晨起床时一碗，午休后一碗，入睡前一小时一碗。苦茶并不苦，微甜，喝起来有粗涩感。茶也是药，药也是茶。苦茶泡好，我才想起窗台上的一碗水。我推开窗，碗里有一小圆块浮冰。
----《冰》
这个冬天，恰逢人生中第一次卧病。我也不吃药，只喝苦茶和粥。半个月后，我才慢慢恢复。
----《冰》
生活中还应该有点甜。傅菲在《草木：古老的民谣》里说，他是个一年到头都爱吃葛根粉和蜂蜜的人，他买土蜂蜜顺理成章。
【蜂蜜】
中秋节后，村里的捕蛇人老汪，到我这儿，见我用勺子掏罐子里的蜂蜜，问：“你常喝蜂蜜？”我说，什么都可以不吃，但不能少了蜂蜜，可惜，十年难买一罐土蜂蜜。
----《 大地的浪漫主义者》
为什么要喝山泉水，看看他在《此时明月》里的说法：“每天早上，我提一个铁桶，走四里山路，拎水回家喝。我不是说，山泉水比自来水要甜美多少，而是我喜欢去打水走在山路的感觉。”
02家常菜蔬粥饭之朴
家常菜蔬粥饭的至味，这些都是他自己种的，有了自己的辛勤劳作，甜、香不必说，内心的丰盈和满足，滋养了灵魂。
【蔬菜瓜豆】
我也去菜地，摘四季豆青辣椒，做早餐下粥菜。粥是红薯小米粥，我常吃不厌。红薯去年冬买的，两大箩筐，吊在伙房的木梁上。吊起来的红薯，可以保存时间长。红薯刨皮切块，和小米一起煮。四季豆是最早上市的夏时菜，吃了半个月，黄瓜、辣椒、长豇豆、小南瓜才上市。
----《鸟声中醒来》
【红薯小米粥】
我也去菜地，摘四季豆青辣椒，做早餐下粥菜。粥是红薯小米粥，我常吃不厌。红薯去年冬买的，两大箩筐，吊在伙房的木梁上。吊起来的红薯，可以保存时间长。红薯刨皮切块，和小米一起煮。四季豆是最早上市的夏时菜，吃了半个月，黄瓜、辣椒、长豇豆、小南瓜才上市。四季豆，我们也叫五月豆，细朵的白花，绕上竹扦的藤，阴绿的叶子，看上去心生喜爱。
----《鸟声中醒来》
一个从来不吃土豆的人，因为把烂土豆埋在地里，收获了土豆，变成了一个爱吃土豆的人，哈哈！看看----
【土豆焖饭】
一次，去山北人家做客，吃土豆焖饭，我竟然吃了两大碗，越吃越香。焖饭用柴火灶，有浓烈的木柴气息。一餐饭，让我爱上了土豆。
----《烂土豆》
【烧土豆】【蒸土豆】
我叫伙房，每天烧土豆吃，有时把土豆直接放在饭面上蒸熟当饭吃。一餐三个。
----《烂土豆》
【蛋炒饭】
我从酸菜缸里，捞出两把泡白菜，切了半块腊肉四株大蒜青，下了三小勺剁椒，做蛋炒饭。
----《虚土》
03荤菜慢作细熬之朴
荤菜肉腥，与山地生活的条件相联系。最能体现傅菲的美食风格：少食猪肉、牛肉，爱吃野生鱼，尤其做鱼的方法可以直接当做食谱使用。
【炖黄鳝】
雨的冷，是从高空带来的。它的冷，就是天空的冷。我把黄鳝剁成手指长，一节一节，放在砂钵里炖。用生姜、辣椒干、胡椒叶做调味料。炭火红红。我坐在伙房门口，怔怔地看雨。也不仅仅是看雨，也看别的。至于别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雨滴在大地上重逢》
【炖羊肉】
我买了一只羊来。我把羊切成巴掌大的方块，把羊排剔出来，其他部位和萝卜一起放到锅里煮。一个萝卜切两块，旺火煮半小时，把羊肉捞上来，余下的萝卜和水倒掉。再而三。去了臊味的羊肉，倒进土瓮里，用啤酒作水，放花椒、食盐、生姜、干辣椒，用泥封了瓮口，放在木炭火堆里慢慢焖。两个小时后，整个房间里都是羊肉香。
----《大雪已至》
【河鱼】
我不吃饲养鱼，要吃鱼就给他打电话。他每天很早起床，去河里收鱼笼。他撑一个竹筏，收了鱼，太阳才上山。大多时候，渔获一般是“穿条鬼”、红眼、翘嘴白、鲫鱼、阔嘴鱼和泥鳅。我要个半斤八两阔嘴鱼。我也和他一起去放鱼笼收鱼笼。做这样的事，真是很有乐趣。以前河里有很多大鱼、白虾，这两年突然少了，也不知为什么。
----《鸟声中醒来》
【酸汤鱼】
番茄榨汁，做酸汤鱼，是天天吃不厌的。
----《虚土》
番茄也是自己种的。
【吊锅鱼】
说是请客，其实也没什么菜肴，主菜只有一锅鱼。我把大铁吊锅，架在大餐桌上，请大家吃吊锅鱼。
喝完酒，水松问我：我打了半辈子的鱼，从没吃过这么鲜美的浦溪鱼，你怎么烧的。我眯起眼睛看他，说，是你鱼好，不是我烧得好。水松说：鱼是好鱼，但没这么鲜，你烧的鱼，有酢酸，不是醋酸，鲜得入肉，吃得停不下筷子，鱼汤喝了还想喝。我哈哈大笑，说：烧鱼的秘密，值二十斤白鲦。
----《虚土》
【鱼冻】
有冰的季节，扣鱼冻，是山村人热衷的。鱼要溪水鱼，三斤重鲩鱼为佳，切两指宽半指长，盐腌制一小时，热油爆姜末，翻炒过的萝卜丝作底料，冷水煮半小时，辣椒芹菜作料，盛在大碗里，鱼汤浸过鱼块，放在木橱柜里，过一夜。煮鱼成了鱼冻。这是人人爱吃的菜，先吃冻后吃鱼。美味都在冻里，鱼块索然。一条三斤重的鲩鱼，可以扣三大碗鱼冻，一天吃一碗。吃一口，满嘴胶原蛋白。
----《冰》
04酿酒藏酒简奢生活哲学
傅菲说他不喝酒，酿酒是给朋友和帮他干活以及与他有交往的人喝的。正是这些大费周章的酿造，既有手工的温度，又有深情的浓度，保持了简单淳朴生活的真度，因而一切美得无度，重新建构简奢生活哲学。
【窖藏酒】
自酿酒要窖藏，把酒的烈气驱除，像人除去凶戾。酒瓮储四十公斤，用棕皮压瓮口，盖棉布，铺箬叶，用厚塑料皮包扎，再盖瓮盖。水、石灰和黄泥，用锄头搅拌成黏稠的泥浆，把瓮口结结实实裹起来，手摸出光滑的泥面。酒封缸好了。
----《焐酒过冬》
【药酒】
余下的高粱烧，我泡药材。自己采的山楂、薜荔、野刺梨、大马蜂蜂窝、七叶蔷薇茎块，各装在布袋了，缝合，塞进酒坛，倒一壶酒进去，再封坛口。一壶二十斤。
----《焐酒过冬》
【包酒】
高粱烧糯米烧的头酒，我封在缸里，埋在菜地下面，盖上土继续种菜。头酒过烈，在土里埋三年，醇厚馨香，香泽村舍。糯米烧取了四十斤，倒在瓮里，用棉布瓮盖压实，却没有封缸。我要做包酒。
----《焐酒过冬》
【酿米酒】
山区多冷浆田，冷浆田产的糯米，更糯，香味绵长，适合酿米酒。米酒甘甜。山中妇人个个都是酿米酒的高手。我买了两百斤冷浆田糯米，叫伙房大嫂动手酿。大嫂看见这么多糯米，说，从来没有一次性酿这么多酒的，起码两个晚上，才可以完工。我说，三个晚上都可以，我帮忙烧柴锅。我喜欢烧锅，糯米在大饭甑里，一阵阵地散发香味，蒸汽扑着脸。
----《焐酒过冬》
此外，生活当然也需要点辣----
【辣椒酱】
番茄和红辣椒一起磨，做酱，也是餐餐吃不厌的。
----《虚土》
此外，生活当然也需要一点零食---
【煮野毛栗子】
我也去捡野毛栗，提一个小竹篮，用木棍敲打树丫，摇几下，栗子嗦嗦嗦落来下，我扒开地上的草叶，捡拾。野毛栗子是圆栗，和苦槠子差不多大，栗皮切一条缝，放在铁锅里，用盐水煮。散步时，揣一把放在裤兜，边走边吃。
----《通往山顶也通往山下 》
在与大自然相处中，他也因朋友隐瞒，误食野牛骨。他说：“我说，你怎么可以吃野生动物呢。这餐饭，我吃得很难受——沸水里的白骨，一直在我脑海里翻腾。”这是吃出灵魂的拷问，非他本意。
傅菲一直崇尚简朴单纯的生活，他说：“过上简单的一天，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纵观傅菲两年客居荣华山的生活描写，他的饮食生活饱含了生活哲学和美学意蕴，特别是他酿酒，让我看到了苏轼的影子。原来，一个有趣的人，一个热爱生活的人，一个热爱大自然的人，他自会让生活开出花来，自会在素朴的生活美学中获精神的寄托、升华、丰盈，从而真正享受精神的盛宴。
（2025.11.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