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命数之门
石道幽深，仿佛一直通往山腹最深处。四周岩壁笔直陡峭，处处留着刀削斧凿般的痕迹，其上刻满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那些纹路在灵符微光下时明时暗，颜色与身后刚亮起的红纹相同。
婉妗与婉如踏入其中，一股无形寒意立刻罩住全身。那冷意并非只来自石壁，更像有无数双冰冷眼睛藏在黑暗里，从前后左右窥视她们的每一个动作。
“姐姐，这里面好像比谷底还要阴森。”婉如低声说，尾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
婉妗轻轻颔首，目光始终落在两侧石壁上：“我们应当触动了某种禁制。这些符文已经被激活，不会只是寻常刻痕。”
姐妹二人步步为营，谨慎向前挪动。越深入石道，阴气便越浓。冰冷寒意穿过衣袍与灵气护体，一点点渗入骨髓。脚下道路潮湿而光滑，每落下一步，都像踩在一层薄冰上，发出细微却渗人的回声。
走出不知多远，婉如忽然停步，抬手指向前方：“姐姐，你看那是什么！”
婉妗循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石道尽头，赫然耸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门。
门高逾十丈，几乎顶住整个山腹。两扇门扉古朴厚重，表面布满岁月留下的斑驳锈迹。门框与门楣上雕刻着一道道复杂图腾，每一枚符号都泛着幽暗微光。
青铜门严丝合缝，不见半点开启痕迹，看上去已经封闭了千年万载。
门前地面却散落着不少骸骨。那些骨骸有的伏倒在门槛前，有的倚着岩壁，还有几只枯手至今仍朝门缝方向伸着。这些人为何来到门前，又死在门外还是门内，已经无从判断。
婉如绕开一只伸向门缝的枯手：“姐姐，这门前的骸骨绝不止一两具。这……这扇门恐怕不是什么生门。”
婉妗眉头紧锁，沉声说道：“的确。它多半与秘卷中的记载有关，或许就是古籍所说的‘命数之门’。”
“命数之门？”婉如惊疑地望着她，“秘卷里怎么说？门后究竟藏着什么？”
婉妗缓缓摇头，眼神愈发深沉：“记载并不完整。秘卷只说，命数之门是上古修士为了镇压某种邪恶存在而设。门后之物极为凶险，稍有不慎，闯入者便会魂飞魄散。”
婉如低头看了看门前的骸骨：“最要紧的地方又没写全。”
“若写全了，门前也许能少躺几个人。”
“也可能一个不少。”婉如轻声道，“人若肯听劝，我们早就不在这里了。”
婉如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她重新望向那座青铜巨门，声音压得更低：“姐姐，那我们还要进去吗？”
婉妗深吸一口气，目光没有半分退缩：“我们此行本就是为了查清秘卷所记的真相。如今已经走到这里，怎能在门前退去？”
婉如咬紧嘴唇，最终点头：“姐姐去哪里，我便跟去哪里。”
姐妹二人相视一眼，一同朝青铜门走去。
可就在她们即将靠近门前骸骨时，脚下石地突然剧烈震动。石道两侧的符文像活物般迅速闪烁，原本幽暗的光骤然变成刺目血色，沿着墙面一片片亮起。
“姐姐，小心！”
婉如大惊，急忙后退一步，惊恐地望着四周变化。
婉妗立刻挡到妹妹身前，抬手祭出一张灵符：“破邪符，镇！”
符纸凌空燃烧，爆发出耀眼金光。金色符力向两侧岩壁压去，暂时盖住暴动的血色纹路。脚下震颤也随之逐渐减弱，最终停息。
然而，门框上的符文并没有完全平静。血光仍在刻痕里缓慢流动，散发着危险气息，随时都可能重新爆发。
婉妗迅速作出决断：“不能再拖。趁破邪符还能压住禁制，马上开门！”
婉如强行稳住心神，点头说道：“姐姐，我来助你！”
婉妗向前一步，将精纯灵气汇聚掌心，双手抵住冰冷门扉，用力向内推去。
婉如也将手按上门扉，忽然道：“这门叫命数之门。推不开是命，推开了也是命，名字取得倒很稳妥。”
“门是人造的，名字也是。”婉妗掌下灵气渐盛，“先推开再说。”
一道沉重的“咔嚓”声从青铜门内部传来。门上的诡异符文同时亮起，血色线条如活物般疯狂蠕动，彼此缠绕着聚向她掌下，奋力抵抗开启巨门的力量。
“姐姐，小心门上的符文！”婉如焦急提醒。
婉妗咬紧牙关，冷声说道：“今日不管门后藏着什么鬼魅魍魉，本座都要看个究竟！”
她将体内灵力尽数催动，一掌重重拍在门扉之上。
金光从掌心炸开，沿着青铜表面向四周奔涌。那些不断聚拢的血色符文被强行压制下去。紧接着，封闭千年的青铜门终于发出低沉轰鸣，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一股气流立刻从门后冲出，先吹乱姐妹的衣袍，也把灵符火苗压得几乎贴住符纸。气流冰冷，带着封闭许久的陈腐气味。婉如被正面冲得身体一晃，险些站不稳脚跟：“这门后果然不简单！”
“门还没全开，里头已经先给了下马威。”
婉妗却没有后退。她抵住门扉，盯着越开越大的缝隙：“不论前方是福是祸，今日我们都只能闯上一闯。”
姐妹二人再次对视，同时握紧双手，一步步踏入正在开启的命数之门。
门后黑暗深邃，灵符的光落进去数步便断了。姐妹踏过门槛时，身后的血色纹路仍在门框上缓慢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