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者谓樵者曰:“人之所谓亲,莫如父子也;人之所渭疏,莫如路人也。
利害在心,则父子过路人远矣。
父子之道,天性也。
利害犹或夺之,况非天性者乎?
夫利害之移人,如是之深也,可不慎乎?
路人之相逢则过之,固无相害之心焉,无利害在前故也。
有利害在前,则路人与父子,又奚择焉?
路人之能相交以义,又何况父子之亲乎?
夫义者,让之本也;利者,争之端也。
让则有仁,争则有害。
仁与害,何相去之远也!
尧、舜亦人也。桀、纣亦人也,人与人同而仁与害异尔,仁因义而起,害因利而生。
利不以义,则臣弑其君者有焉,子弑其父者有焉。
岂若路人之相逢,一目而交袂于中逵者哉!”
渔夫对樵夫说:“人与人的亲情,没有比父子的关系更亲的了;人与人的疏远,没有比路人的关系更疏的了。如果利与害在心里,父子之间就会像路人一样远。父子相亲,这是天性使然。然而,即便如此,利害尚且有可能把它夺走,更何况是不是出自天性的东西呢?利害可以把人改变到如此大的程度,能不谨慎对待呢?路人相见,匆匆而过,他们本来就没有相害之心,这是由于他们没有利害冲突的缘故。
若有利害冲突,那么路人与父子,又何可选择的呢?路人能够以义相交,更何况是有亲密关系的父子呢!所谓义,是谦让之本。而利益是争夺之端。谦让则有仁义,争夺则有危害,为何仁义与危害相差这么大啊!尧、舜是人,桀、纣也是人,人与人同,而仁义与危害却不同。仁因义而起,害因利而生,求利却不讲义,就会发生臣弑君、子弑父这样穷凶极恶的事情,就好像路人相逢,一眼不相投而拼死于路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