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阿爸生病住院,留在家里的阿妈就像丢了魂一样,在客厅和房间之间走来走去。一会就给我哥打电话,问阿爸的情况;哥哥刚挂完电话,阿妈转手又开始拨通阿姐的手机,同样的问题再问一遍。我们兄妹几个默默祈祷,阿爸身体快点好起来,早点出院,回家和老妈团聚。
阿爸阿妈是同一个村的,从小一起长大,还是同班同学,后来一起进入村里的宣传组。阿爸负责写宣传稿,阿妈负责编曲子、排样板戏。青梅竹马的两人,到了适婚年龄,便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组成了家庭。
从我记事起,阿爸阿妈虽时有争吵,却也有很深的默契;虽从来不曾听到他们说我爱你,却时时刻刻用实际行动互相表达着爱意。
记得在我七八岁那年的春天,有一天阿爸用双轮车装了两个大箩筐,推门进来。“孩娘,出来看看”,阿妈和我们都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趴在箩筐口往里看,只见两个筐里各有两只胖乎乎圆滚滚的小猪:一个筐里两只纯白色的,一边两只是花色的小猪。“你不是去镇里做木匠活嘛?怎么买猪仔回来了?” 阿妈的话既带着疑问,又有掩饰不住的惊喜。阿爸假装掸着身上的灰,轻描淡写道:“这不今天正好路过种猪大王家,看到有人在他家买猪仔。我进去看了看,这批猪仔非常的壮实又很干净,你前几天不在念叨着想买花的猪仔呢嘛,我就先买回来了。” 等阿爸走了,阿妈一边跟我们“埋怨”阿爸不先去做正经活,反而赊账买猪仔回家,一边爱不释手的抚摸着那几只猪仔,笑得嘴巴都裂到了耳边。
像这样的惊喜,时不时在我家出现。
上世纪90年代初,农村养兔成疯,兔毛最贵的时候,可以卖到80-100元左右一斤。有一次在动用全家所有人力下,我们剪下了差不多有七八斤兔毛。收兔毛有两个收购点,但是价钱偶尔会不一样,因为两个点在两个不同方向的镇上,阿爸阿妈各分了一半兔毛去卖。中午阿爸先回来了,阿爸除了给我们买了半斤水果硬糖,还给阿妈买了一件藕荷色的的确良衬衫。我和姐姐想趁着阿妈还没有回来,偷偷试一下阿妈的漂亮衣服,结果,被阿爸训斥了一顿,阿爸说这是给你们阿妈的新衣服,必须要阿妈先上身穿过,然后在阿妈的同意下,才能给我们套一下。在我们“焦急”地等待中,阿妈兴冲冲地回到了家。只见阿妈从背篓里掏出了一些散装糕饼,平均分成四份,我们兄妹仨一人一份,另外给爷爷奶奶一份。在我们吃着香喷喷糕饼的时候,阿妈又从背篓底拿出一本书。 “诺,给你。” 阿妈把书塞到了阿爸手里。 “《隋唐演义》?给我的?嘿嘿,《隋唐演义》。” 阿爸拿着书,抬头望着阿妈。“去吧,去吧,知道你爱看。” 那天下午,阿爸拿着这本书,一直熬夜看到了凌晨。
生活总不是一帆风顺,每一个家庭也有很多鸡零狗碎的事情。阿爸阿妈也会时不时的吵架拌嘴,好在,事后,阿爸阿妈总会互相找台阶和解。阿爸经常说:“牙齿和舌头还有打架的时候呢,两夫妻,哪有不拌嘴的。” 在我的记忆中,阿爸阿妈吵的最凶的那一次,是阿妈被气得差点整理衣服,跑回娘家去的那一次。
那一年,村里准备把几个养牛的房子卖掉(就是牛棚),一间150元。因为我家的猪圈离牛棚很近,阿爸阿妈盘算了一下,决定买一间来做仓房,把现有堆放农具的仓房,空出来翻新一下给哥哥当房间。手头拮据的阿妈赶去县城里,向我的大舅借了200元钱。等到村里开始抽签卖牛棚的那一天,阿妈却死活找不到那200块钱了。原来钱被阿爸挪用,借给九叔去还赌博欠下的钱了。“老九那次输了很大,要是被他老婆知道,肯定要打起来。他就说借用几天,等赢了就马上还回来的。” “那他还你了吗?你去给我拿回来。” 气得不行的阿妈愤怒地吼着阿爸。当然,钱没有还回来,牛棚也没有买到,并且,九叔九婶那一架也没逃掉。伤心又失望的阿妈,那天边哭边收拾着衣服,要回娘家去。在我们兄妹仨的苦苦哀求,以及爷爷奶奶,姑姑婶婶的劝说下,阿妈最终没有离家出走。但是,伤心的阿妈,还是冷落了阿爸整整半年的时间。
现在,每每聊起这件事,阿妈还是耿耿于怀,阿爸也非常的愧疚。愧疚的阿爸,自那以后,对阿妈更加的好了,也没有再做出类似的“出格”的事,家里凡大小事,都会跟阿妈商量。
老话说 “少年夫妻老来伴”,随着年龄的增长,子女各自成家,陆续离开身边,阿爸阿妈更是像两个连体婴儿一样,走哪儿都在一起,妥妥的 “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了 。祈愿老天保佑,让阿爸快点好起来,让阿爸阿妈继续过着互相陪伴、相濡以沫、幸福安详的晚年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