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轴徐徐打开,八匹骏马踏着风呼啸而来。如此精美绝伦的八骏图,小梦望着出了神,仿佛听见旷野的风裹着骏马的嘶鸣和马蹄声,划破案头的寂静。
那匹赤红的烈马冲在最前,枣红的皮毛在光影里漾着熔金般的光泽,肩胛的肌肉如磐石般贲张,每一根筋络都绷成拉满的弓。它的头高高昂起,黑鬃如墨瀑飞卷,一双眼瞳亮得像黑色的宝石,蹄尖踏碎的烟雾翻涌成云。
左侧的乌骓马与它并肩,墨色的身躯像凝了夜的黑,四蹄腾空时,蹄铁擦出细碎的光,长尾甩成一道凌厉的弧,仿佛要劈开眼前的风障。旁边的白骢马则是另一番模样,雪色的鬃毛被风梳成丝絮,它偏头望了望身旁的黄骠马,矫健的步伐继续提速,丝毫没有落后半分。
八匹马,八副筋骨,八般神采,好似八仙赛跑,各显神通。藏在中间的栗色马扬首长嘶,声线穿透纸背;殿后的银鬃马从容踱步,蹄下的烟雾轻得像纱;那匹土黄的骏马则弓着背,前蹄刚落地,后蹄又旋即抬起,仿佛永远踩在风的节点上。它们的疏密错落藏着天成的章法,前簇后拥间,竟织成一张奔涌的网,将天地间的浩荡意气,都收进这尺幅画卷里。
笔墨的肌理在马身上流转,工笔的细劲让每一根马鬃都纤毫毕现,风掠过的纹路、肌肉震颤的弧度,甚至连马蹄下翻卷的沙粒,都被描得活灵活现。高饱和的红与黑相撞,白与黄相衬,浓墨处如铸铁,淡彩处似流云,光影在马背上揉出明暗的褶皱,竟生出电影镜头般的纵深感。
小梦站在画前,指尖几乎要触到那匹红马的鼻尖,仿佛能感受到它温热的鼻息,能嗅到风中混着的泥土与草腥气。这哪里是纸上的马,分明是从草原深处奔来的魂,带着未褪的天命,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毅,要踏碎这画框的束缚,奔向无垠的天地。
这八骏踏云而来,不仅奔在纸上,更奔进了小梦的心里,留下满地蹄声,震得胸腔里的热血,也跟着一起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