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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文前的话:
谨以此文纪念为我流过眼泪的那些人。
一
三年前外婆就说她要回老家去了。
老人家辛苦了大半辈子,教育完儿女又开始操心孙子外孙女。现在总算是等到外孙女也考上大学了,她开始时不时地给我们打预防针,说她和外公要预备回老家长住。
我知道我在这种时候是应该懂事的。可我不知要怎样将我的舍不得合理地在她面前表露。饭菜热气腾腾地摆上桌,外公照例将我的饭留到最后盛,舀上满满一大碗金黄的锅巴,我最喜欢。可是我吃得很艰难,难到外婆注意到了我的不对劲,可她没说什么,只是给我又夹了很多菜。
饭后,我照例陪外婆出门散步。我紧紧地挽着她的臂膊,又不敢太用力,怕她吃痛。在这种纠结的情绪持续了十分钟后,外婆终是忍不住开了口:
“幺幺(乖乖),啷个了嘛?你跟外婆说嘛?”
我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哇”一声地就哭出来:“外婆,你可不可以过两年再回去啊?我舍不得你啊!你在哥哥上大学前说你要陪他到大学毕业的,怎么现在我上大学你就不陪我了啊?你不回去好不好……”
我自己都觉得我的话听上去是那么幼稚。
外婆只是看着我,嘴唇微微地抖着。她搂着我,头只到我胸口,手还在轻轻地摩挲我的背。我渐渐地止住了声,外婆的身体却还在颤抖。我忙说外婆我哄你的你安心回去吧我再也不闹了,她却还是搂着我,就那么一点点地将她身上的温度传到我心里。良久,她抬头,眼眶里的泪直挺挺地打转儿,我胸前的一大片衣服早被濡湿。
“外婆不走了,外婆在这里陪你两年。”外婆没说我也没无视我。她只是这么说。
二
打小,爹就是家中对我最严厉的那一个。
我对那些传统的规矩倒都还能尽力遵循,但对于“保护视力”这一项我并不大放在心上,平日里看书、看电视总是随心所欲,为这个没少挨呲儿。
爹唯一一次打我,也是因为不好好保护眼睛的缘故。那天爹去超市买东西,我在家里写作业,写完捧了本书看,看着看着便困了,身子一歪倒在床上,书还没合上,就放在旁边。
偏生爹这时候回来了,一见我这姿势以为我躺着看书,书又离眼睛那么近,本来上回视力测出来就有点轻度近视,这会儿还这样。也不知是不是一时气性上来,爹不由分说给了我一嘴巴。
分量不重,却也给我打懵了。我心里知道爹冤枉了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辩驳的话都忘了。等我平复完心情去找爹理论,却看他惴惴的,看我的眼神带着心疼和愧疚。
我低了头,把事情说了个明明白白,但从始至终没敢抬眼瞧他。我怕我绷不住又委屈上,那就太丢脸了。
空气凝结了三秒。倏地,爹将我的脑袋按在怀里,哭开了。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爹哭。也是我第一次听他跟我说对不起。爹一边道歉,一边问我打疼了没有。我说疼,他便又说对不起。我说不疼,他也还是说对不起。直到我说,爸爸,你别哭了,我原谅你了。他才慢慢地抬起头来,用一双泪眼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爸爸以后再也不打你了。
他做到了。
三
我总是一遍遍地写初恋。大家知道的。
只是这一篇里不能缺了他。
那时我们在一起还不到一个月。他比我勇敢得多,直接打了个电话给他妈妈,说有事情要宣布。
男生的说话方式总是很直接。在阿姨为了宝贝儿子提前从单位赶回家,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之前,初恋直截了当地来了句,我有喜欢的女孩了。
在那个“一旦发现早恋必将严惩不贷”的年纪,他直接来了出坦白从宽。
阿姨在初恋面前正襟危坐。开导他,给他讲道理,给他讲早恋的危害性。初恋认真聆听,并及时回应以“这些危害对我来说是不存在的”。是的,如果我的成绩有他那么可怕,可能我也能干出这个事来。
再到后来,叔叔下班回来了。了解了状况之后,支开了阿姨,单独聊了一会儿,说不耽误学习就行。后来,他们俩就同意了。
看到这里,你们可能会笑吧。看上去是一个开明的家庭和一个单纯的傻男孩。可是他和我讲完后,云淡风轻地来了句,差不多哭了3回吧。
一小时。哭3回。我在很多年后回忆这短短的一句话,仍是心酸到难以复加。
他的眼泪,或许会被很多人说“不值得”,然而在我这里,却依然珍贵。
四
我哭的时候就更多了。
考砸了哭,受伤了哭,分手了哭,离别时哭,重逢时哭……
我将其称之为“自我净化过程”。为自己流的那些眼泪,每一滴都有成长的意义。
妈妈总是劝我,情绪不用那么敏感,要多培养自身的钝感力。
可我总摇头,告诉她这是天生的特性。我读红楼梦时,总是那么喜欢黛玉。她的哭泣,不一定是哭某一个人,某件事。只要是触动了她的心弦,她就能以一腔泪水作为祭奠。
祭奠。这个词我也喜欢。在我没什么东西可供自身排遣情绪时,眼泪何尝不是一剂良药?我总和妈妈说,别担心我哭。哭完便好了。真到了无法可解、无路可去的地步,大概就是心死成灰,再也没有半滴眼泪了吧。
我将眼泪视为神奇的钥匙。好似每一滴流下来之后,一道关卡就被打开,一道情绪便有了可解的由头。如果眼泪有记忆,那我应该已经盛了一汪大海。水面平静无波,水下却有那么多独一无二的故事。
我想,我都会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