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天气,说不上热烈,也称不上清冷,倒像一位不温不火的老者,不紧不慢地端坐在天地之间,持着一种暧昧的态度。你弄不清这老天爷究竟犯了什么脾气,忽而晴,忽而阴,让人捉摸不透。就像今天,早晨还阳光明媚,铺了满地的金光,到了中午过后,天却忽然变了脸。云层低低压下来,天色沉了几分,风里带着一丝凉习习的温柔,却又不叫人觉得冷。
上班的日子,几乎是重复着相似的节奏,仿佛早已被谁写好了一套固定的程序,只消按下“运行”键。每天,按时上课,掐着点给母亲做饭,再循着钟声回家休息。我们活在时间里,没有超越的本事,只能乖乖顺从它的规矩。时间像一条安静的河,我们不过是河面上漂浮的叶子,任它推着往前走。
午休过后,我驱车去学校。校园里静静的,静得几乎能听见花开时细小的舒展声,也能听见落叶亲吻地面的轻响。那种静,不是空旷的寂寥,而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安然。
可一踏进办公室,又是另一番光景——人声鼎沸,笑语盈天。即将解脱的轻松,像薄薄的晨雾一样弥漫开来,润泽着每一位老师的面庞,连眼角眉梢都藏着笑意。按时上班,倒也不觉得累了。那些为数不多的、彼此陪伴的时光,竟让人生出几分珍惜来,像是秋天里最后几片暖黄叶子,舍不得它们落下。
中午坐班,日光正倦,铺开两份卷子,埋头做完。笔尖沙沙,也算不负这短暂的值守,心里踏实了一些。晚上还有自习要辅导,按时下了班,往家走。
妻没有生火做饭,我说就不做了,我们一起吃个西瓜吧。切开了西瓜,一人一半,掰几牙干馍泡进去,红瓤白馍浸得软软的。吃一口,竟也觉得是人间美味。
没有开车去上自习,我去的时候,天气还晴朗,就骑电摩而往。前半堂自习,让学生们做题,我也跟着一道一道认真做——下一个自习还要给他们讲解呢。
第二堂自习刚下,窗外忽然起了风。起初只是树梢微动,转眼间,沙尘暴便铺天盖地地扑了过来。天一下子被拧暗了,昏黄的沙幕遮蔽了所有,对面的人影都融成一片模糊的轮廓。
风裹着细密的沙粒,噼噼啪啪打在窗玻璃上,像无数只指尖在急促地叩击。更有那精明到狡黠的沙尘,顺着窗缝门隙钻进来,空气里渐渐漫开一股干涩的土腥味,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下了自习,终究要回家。骑上电摩,一头扎进那翻滚的黄风里。沙粒不由分说地迎面扑来,钻进眼帘,扎得生疼;又狠狠抽在脸上,像细小的鞭子。
狂风推着你,阻着你,电摩在风里摇摇晃晃,仿佛随时要被掀翻。路上几乎看不见人,只有昏天黑地里的黄沙与自己相伴。好不容易捱到家门口,推门进去,卸下一身的风尘与紧绷,这才觉得一颗心落了地,整个人都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