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随左宗棠旅游新疆之（三）：“一炮成功”是刘锦棠雕像？
在乌鲁木齐，前往水磨沟的路上，会见到一个立交桥，桥上的招牌是“成功桥”。新疆被阿古柏占领，直到光绪二年（1876）夏秋之交，刘锦棠攻克乌鲁木齐。乌鲁木齐一役是战争的拐点，据说当时在城外的六道湾山梁上朝着北门城墙轰了一炮，叛军便纷纷逃窜，留下了“箪食壶浆”迎候六军的各族百姓。为了纪念这一胜利，在放炮的地点修建了“一炮成功”雕堡。
雕堡城垛上，有一个标牌，上写着那段历史：清同治三年(1864年)，受陕甘回乱的渗透， 在英国、俄国的扶持下，妥明在新疆迪化(今乌鲁木齐)发动叛乱，浩罕汗国 (今以中亚费尔干纳盆地为中心的故汗国) 军事头目阿古柏，悍然入侵南疆喀什噶尔(今喀什)， 对新疆的各族百姓北屠南杀，横征暴敛，蹂躏新疆十三年，致新疆各地十室九空，人丁稀少，田地荒芜。
城垛呈锯齿状排列，每个凹口都恰好卡进步枪的准星，墙角的射击孔还留着当年火药熏黑的痕迹，像只永远睁着的眼睛，这个仍保持着绷紧的姿态，像句未说完的誓言。当风吹过古城墙垛口，发出呜呜的响，恍惚能看见清军士兵正顺着马道攀爬，甲胄的寒光与城砖的土黄在硝烟里纠缠。
“这里应有一个刘锦棠的雕像。”同行的友人说。
在城堡前有一个广场，正中央便是左宗棠的雕像，他的目光长久的看着这片土地，春夏秋冬、物是人非，他手里一直拿着大大的书卷。
雕像呈暗黄红色，摸上去有一种粗砺感。雕像西南面是乌鲁木齐市区，东面是博格达峰，峰上的雪终年不化，冬日阳光的照映下，白得安静，雪水潺潺，左宗棠手中的书卷似乎变成了一条超级无形的管道，将生命之源不断注入大地，救民于水火之中。“原来的雕堡要简单一些”。据附近老辈人回忆， 最初的”一炮成功”那是座圆形碉堡式古建筑，底部直径12米，高近9米，门楣镶嵌有一块石雕门款楷书“一炮成功”四字。
友人说:“我们应记住左宗棠,也应记住刘锦棠.哪里有他雕像?”
车过新疆米东区的街角，一片葱茏忽然托出一组群雕，青铜的皱纹里渗着夕阳——刘锦棠的目光正越过百年，看着人来人往，有一种期望与大家交流的神情。
他身旁立着几位长衫者，其中一位袖口垂落的诗行依稀可辨，是岑参的"戍楼西望烟尘黑"，墨迹被风雨咬得有些模糊，倒像把盛唐的烽烟与晚清的甲胄，在石板路上洇成了一片。
停下车，我们绕到雕像后，只见两位老人在石凳上下棋，棋子叩击的脆响里，有葡萄架的影子摇晃。“这刘将军啊，当年把匪军赶跑，就坐在那棵老榆树下喝坎儿井水。”“那时我们这里叫古牧地”穿袷袢的老者落子如断金，“现在我们半夜遛弯都不用锁门，报纸上说，全疆是全国最安全的地方”。他指的方向，几栋居民楼正漫出饭菜香，晾衣绳上的床单在风里晃，像未写完的信，字里行间都是安稳。
这穿越时空的对话，让我想起英国格兰北约克郡海滨度假胜地的金属雕塑《弗雷迪》，弗雷迪是一名退役二战老兵，坐在金属长椅上，他面对着波涛汹涌的北海，陷入深深的凝思，仿佛对着往昔战场，在想念逝去的战友，方向深入长久深思。
创作这尊雕塑是弗雷迪的老朋友，在弗雷迪身旁留下一段长长的空位，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想坐下来，去陪一陪这个孤独的勇士。
我转转进另一个小区时，那尊自发修建的刘锦棠像藏在石榴花丛里。底座没有铭文，只有孩子们用粉笔描的五角星。还有几束不知名的野花放在那里，从成色上看，还较为鲜活。买菜归来的妇人路过，会顺手拂去雕像肩上的落瓣。
“他护过这片土，我们就得护着他。这是每个米东人的共同记忆”“他和李广一样，我们叫他飞将军”阳光穿过枝叶，在将军的铠甲上跳成碎金，倒比博物馆的展柜更有温度——所谓历史，原是活在市井的掌心里。
刘锦棠和弗雷迪在不同的时空里，给人们的心灵感应是那么一致。有人说，雕像是凝固的音乐，我认为是凝固的历史，每个地区都应有自己的雕塑，是精神地标，时间越长有味道；其实每个人也就有自己的雕塑，有的是有形的，有的是无形的。
在我的手机封面，是一张题为“雕刻自我”的图片 ，一个中年男人，举着锤子，在不断敲打，用凿子钻掉在身上多余的肥肉，这是直观的自我革命、刀口向内了，被凿过的地方，显示出力量与美的线条。
其实，所有雕像都是时间的琥珀。贵州王阳明的玩易窝，那方被体温焐热的石穴，没有青铜的冷硬，却把"龙场悟道"的刹那，铸成了比任何雕像都永恒的精神地标——原来最深刻的凝固，有时从不需要凿子。
再看米东区的群雕，那是官方的史笔，居民楼的刘锦棠塑像，则是民间的口碑，一如弗雷迪的铸铁里沉睡着北海的涛声。它们或许会被风沙磨去棱角，被新建筑挤到角落，但只要有人记得"古牧地之战"里那口救过伤兵的井，记得刘锦棠在城楼上写下"勿扰百姓"时的笔锋，这些凝固的姿态就会一直呼吸。就像每个人，都在生命里刻着自己的雕像：有人把它立在广场，有人把它藏在眼神，有人的雕像会在某次深夜的叹息里，突然有了温度。
原创：作家太守
我们的口号是：不态急不态怨守住时守住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