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者，所以叙事、抒情、释理也。小说《人世间》在讲述周志刚一家半个世纪跌宕起伏故事的同时，作者梁晓声也在其中夹杂了许多对世事时局以及社会现象的剖析与解读，比如在周秉昆同事之间发生的特权之争。
俗话说“好人好命”，的确有一定道理。为了干干净净过大年，周秉昆在三十晚上到公共浴池洗澡，结果遇到一位不慎滑倒摔断腿的老人，他赶紧蹬起平板车将人送去了医院，而这位老者可不简单。他是开国少将马守常，原在一所重点军校任副院长，“文革”中受到冲击已靠边站，但仍享受一定待遇，像住小洋楼、配车等。
更巧的是马“院长”的爱人曲秀贞正是周秉昆所在酱油厂的支部书记，为了答谢小周三十救助老马的善举，一九七三年大年初七曲书记邀请秉昆和他的同事曹德宝、吕川一起去家中做客，这下可让三个普通市民出身的小青年开眼了。马家光餐厅就足足有二十平米，他们三人可都是一家五六口挤在不到十平方的土坯房里呀！再看，窗帘是天鹅绒的，餐桌上铺着桌布，椅面是皮的，后背雕花，地下还垫着毛毯。
更令三人意想不到的是，穷人家都是“过年过到初五六，没有包子没有肉”，而老马家却是要什么有什么，像摊鸡蛋、松花蛋、烧鸡、盐水鸭，还有清蒸大马哈鱼、牛羊肉和鱼子酱罐头，以及大列巴与俄味红肠，另外他们可以敞开喝红酒，据马“院长”讲这些都是老部下送来的。三个年青人已顾不上斯文，开始一顿猛造，吃饱喝足后又坐着吉普车回家。
然而，他们在车上非凡没有心生感激之情，反倒趁着酒劲发起牢骚。吕川嚷嚷道：“他们的老下级或老上级又从哪里来的那么多好吃的？她丈夫不是希望咱们成为善于独立思考的青年吗？我这会儿独立思考的结果是，他们干部享受的待遇太特殊了吧？除了回民，这年头有几个普通人能买到牛羊肉罐头？好人是好人，特权是特权，两码事！”“铲除特权！”曹德宝振臂高呼。
吉普车戛然而止，兵司机听到他们的胡言乱言不高兴了，训斥道：“人家什么资格？你们什么资格？你们凭什么跟人家讲平等？别说你们了，在我们部队也一样。当兵的能跟首长讲待遇平等吗？一级一种待遇，军长师长就是比旅、团长待遇高，司令员就是比军长师长待遇高，天经地义。江山是人家打下的，整个国家都是他们那些有功之人的！你们有那等出生人死的经历吗？”
三人当时没敢反驳，但心里还是不服，第二天又在班上争论开了，擅辩的吕川说得头头是道：“咱们一向接受的教育是，领导干部要和人民大众同甘共苦，对不对？那就是说，特权不能没有，但不等于特权是天经地义的！归根到底，国家是人民的国家。到现在他们干部还有特供商店吧？搞得神神秘秘的，连个牌子都不敢公开挂！这算哪门子党风？不就是吃什么的问题吗？连在这一点上都要与人民搞出区别来，那不是没出息吗？”
此话被突然闯进来找三人有事相谈的曲秀贞听个正着，“老太太”便给这场争论作结：“平等是种理想，不平等将是长期的现实，绝对平等是瞎忽悠。有些事不能钻牛角尖，钻牛角尖的人只有三种下场——要么疯了，要么自杀，要么被打成反革命。听明白了？”三个青年人除了点头，又能如何！曲书记为什么来生产车间呢？且听明天详解。
2025.10.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