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十一点多,我姥去世了,昨天白天本来打算回去的,三姨和我妈都劝我说别回了,等有一定了再回吧,那时姥已经昏睡不醒了,喂水都喂不进去了。我一合计也是这么回事儿,兴许就像三姨说的,刚回来又得回去了,就没回去。果然今早六点不到,就接到了我妈的电话,姥已经离世了。
老公起早接了两次货,我们就出发了,回了农村。到达我老舅家的时候,姥已经停放在了她总住的上房西屋,盖着单子,没能看到姥的容颜。据洪峰表弟和静表姐所说,姥在最后那几天已经是两颊凹陷,不能进食了,也说了那几天苍蝇也特别多,围着姥停落。那是感知到姥的大限将至了吗?闻到腐朽衰败的气味儿了吗?
用三姨的话讲:是瓜熟透了,到时候了。是啊,姥都九十三周岁了,是到寿命了,够用了,喜丧。但话虽然是这样讲,心里还是很悲凉,很不舍。姥的音容笑貌仍在脑海里,在心里,睁眼睛或是闭眼睛总会浮现出姥笑得眯眯眼睛的样子。佝偻着背,拄着拐棍,头的位置垂的低低的,长久的劳累,经年的辛苦,压低了背脊,压弯了腰。用妈的话说是:两头儿扣一头儿了。
没见过的人一定不会想象得到姥的样子,姥在走路时就以这样腰弯的连直角都算不上,头低垂着看向地面的方式,端着瓢,飞快的出溜出溜的行走,干活儿,比正常人还迅速敏捷。而这是姥身体还很好时的样子,存在于我的脑海中。那时姥也有八十多岁了吧。
那时的她还能给我们做饭吃,还会给我张罗着拿花生,拔芹菜,摘黄瓜……一刻不得闲。会在我也走进菜园子的时候告诉我别进来,鞋子会沾泥……
姥是什么时候真老了,自己照顾不了自己的了?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她在二舅家里住了一年,该轮到去大舅家里住了,将将儿住了半年,就被撵了出来,又回了老舅家,而老舅凌乱的婚姻状态又十分不稳定,也很不适合姥的养老。
姥又辗转于我妈家和我大姨家之间。我三姨家在之前就已经长久的住过了。我总想,姥幸好养育了几个女儿,才不至于老了老了居无定所,风雨飘摇。但她最想住的地方,未必是这几个女儿的家里……
姥可以在我妈家里跟侄女拌嘴时说:这是我外孙子家,我外孙子接我来的,你凭什么让我走?也可以在我大姨家里对着要接她走的我妈说:我哪儿也不去喽,折腾不动了,就在这呆着了。就死在这里吧……
可最后要临终的时候,还是回了生活了一辈子的家中。那里是她的意愿所在,是她牵挂所在,是她一直都想回去的地方……
那里离她牵挂的大儿子和二儿子最近,那里是她挂念的小儿子的家,也是她之前长久生活的所在。在这儿她最安心,最舒适,最妥帖……
她的心理比谁都明白,一点不糊涂,她以为大儿子不孝,大半年不去看她。她或许也以为二儿子不孝,五个月没有去看她。可她不知道她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已经去不了看她了,而今,就在昨天半夜十一点多,在她离开我们的时候,她就在另一个世界与他们团聚了,团圆了……
中断了一会儿,我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下,此刻十二点半多,我一点睡意没有。内心只有感叹,感慨,感伤……
时光为什么不能停止?为什么要有生老病死?为什么人要有心,有情感?这悲伤的情绪太痛苦,太满涨,我害怕,亲人一个一个的离去,永远不会再相见,我难受,痛苦,无法释怀……
当我到达的时候,当我见到姥的遗体停放在那里时,我的情绪是悲恸的,但眼泪没有流出来。当在这四下寂然,夜半时分,蚊虫都入眠时,我毫无睡意,心中悲痛难耐,泪水潸然而下……
我怕死,也怕别人死,我愿意承接陌生人的欢乐而同欢乐,却不愿意人世间有分离,有死别。如果没有相见就不会幸福满分,如果没有分离那将是何等幸事?
我虽年过四十,已然不惑,却仍是少女心性,承受不得分离悲哀……依然慕羡灵异世界永恒存生……不想体会永久离别之苦,想永享天伦,长乐不衰。而这又是多么可笑,多么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