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没多久眼看就要过大年了。那段时间东方红掌权。因为武斗好几个月没发工资,家里维持生活的钱已没多少。那是元月中旬左右,有人带回消息,可以借资了。就是说不发全工资,只是可以领部分工资叫借资。但必须去灵石东方红组织总部去领。矿上人们就开始陆陆续续结伴去灵石开资。
看到好多人都领回工资,妈妈也让我约了几个矿上住的伴与她们一起去灵石借资。
因为是早晨快七点的火车,我必须前一天住在矿上,才能赶上早晨的火车。记得那是元月二十号,腊月二十二大寒那天,天气很冷,我穿着厚厚的棉服,妈妈把我送到沟峪滩河滩边,过河就是富家滩,给了我二两粮票,那时出去吃饭没有粮票是没法吃饭的。还有四毛五分钱。这是家里除了买油盐酱醋生活必须品外仅有的钱。并对我说:“注意安全,开了资就赶紧坐车回家,不给开也不要哭,安全回来就好。”我点头记下妈妈的嘱咐,到矿上我住在五四排房我们音乐老师姚太平的父母家,他们的媳妇是我同学侯云青大姐。
说起云青姐这里啰嗦几句。她比我大四岁,很小的时候母亲去世,父亲娶了后母对她很不好!她上学比一般孩子都晚,六年级分到我们班。她长的漂亮就像一个朝鲜族姑娘。性格温柔,不擅言谈,在家里受了后母的气,为了爸爸她忍气吞声委屈求全过日子。虽然在班里她年龄偏大,按说我们玩不到一起,但我看她很顺眼,觉得很可怜,不自觉地走近她,了解她。又经过文革一段时间相处更对她有好感,所以我们的友谊几十年来历久弥新,像陈年老酒越放越醇,越浓,越香。她在我心目中就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老大姐,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她和姚老师的一段师生恋也是因她贤良淑德,温柔漂亮打动了我们老师而成就的一番爱情佳话。几十年过去,她们夫妻相濡以沫,相互携持,共同养育儿女,共同照顾伺奉公公婆婆并为其养老送终,携手走过了风风雨雨,虽然已过了金婚年龄,但依然相敬如宾,现在儿贤女孝,子孙满堂,尤其下一代更是个个优秀,成为她们茶余饭后向人谈起炫耀的资本。
书归正传,接着再说借资。我住在矿上大爷大娘家,第二天一早起来我们就结伴坐车去灵石开资。随行的还有好几个大人。车到灵石也就七点半左右。我们步行一路打问找到东方红总部那条街。远远看去等待借资的职工家属在马路上已排成数条长龙,把马路堵的水泄不通。我们赶紧走过去以次排在队伍后面。寒冬腊月,天气特别冷,人们缩着脖子跺着脚,叽叽喳喳企盼着快点开始。足足等了一个半小时,“开始了,开始了”突然人群中有人喊。一阵骚动,一阵簇拥,有几个人一下窜到前头,队伍一下就乱了。我远远看到总部的一个窗户推开了一个小口,探出一个头喊话“大家排好队,不要拥挤,准备发工资”。人们嘟嘟囔囔不情愿得这才又重新排好队。几个身穿黑色大衣肩背着长枪的武斗对员在人群中走来走去维持秩序,好森严!由于桥头事件的影响,我看见背枪的武斗队员有种本能的胆怯,心里好害怕!
长长的队伍一个挨一个的发,发了好长时间。借到工资的高兴地赶火车去了,有些因派性缘故没借到资的人,面容呆滞,一脸的无可奈何也匆匆赶中午的火车走了。轮到我们排在后面的这十几个人时,已中午快十一点半了。云青姐把图章递进发工资的窗口,片刻里面传出一声“让姚太平来开”,随着音落图章被扔了出来。接着轮到我,我把图章也递进窗口,一武斗对员看了下图章说:“田淑媛,嗯,让她亲自来领”。“叭”一声,图章也被扔了出来。我和云青姐谁也没领到钱,这时眼泪不由自主刷地流了下来。妈妈临走时的嘱咐“不给开也不要哭!安全回来就好”我没忘。但就是控制不住此刻的眼泪。这时远处传来“呜”一声长啼,火车已轰隆隆开过来向着家的方向开走了。望着远去的列车我俩的心情真是糟糕透顶!钱没领到,家也回不去,而且这时不争气的肚子又咕噜咕噜叫个不停,我身上只有二两粮票四毛五分钱,想到家里过年都没钱,妈妈交给我的任务没完成,我怎么好意思再买饭吃。云青姐对我说:“冰清咱们找地方吃点东西吧”。我含着泪说:“我不吃,你吃去吧”。本来想的开了资回家吃饭的。云青姐身上也就块儿八毛,而且那个年代出门吃饭都得用粮票,云青姐掏遍口袋也没一两粮票,我把仅有的二两粮票给她,她可怜的就买了二两清汤面,还非要让我吃几口,我说啥也没吃,她才勉强吃了。二两清汤面真不够塞牙缝的,越吃会越饿。我等她吃完我俩相随着来到车站候车室,等有回矿上的车回家。这一天我水米没沾牙,一直在候车室等到晚上半夜有趟路过富家滩的货车,车站票务员跟人家司机说了声,我俩还有几位没赶上中午火车的人一起搭货车回到富家滩,回到云青姐的婆婆家。大爷早已买了几个饼子在锅台上热着,云青姐拌了点拌汤,我们吃了才沉沉地睡去。
也就通过去灵石借资一事,我学会了遇到艰难困苦,咬牙坚持和忍受。在以后成长的过程中,每当遇到过不去的坎,我就想到小时候去灵石借资一事,什么困难什么艰辛都好像不在话下,顺利度过。我的身心通过这样一次次的历练坚强起来!
青春岁月 一7
桥头事件后,矿上再没有发生涯过武斗。这年春天在伟大领袖毛主席“抓革命促生产”的号召下,矿上好多单位又陆陆续续恢复正常运转。我们家和好多人家又搬回矿上居住。父母又按时上下班了。但武斗风声还不断从外地传回。
表面看局势相对稳定,但两派之间的斗争并没有减弱、那股派性势头还在暗地涌流。随时都有可能一触即发引发斗争。
但在毛主席“要文斗 、不要武斗”联合起来共同对敌,“抓革命,促生产”一系列重要指示大力宣传下,这股势力削弱不少。紧跟着解放军在中央军委指示下,对全国大中院校,地方各单位实行军事管制,开始支左。四六五五部队进驻我矿。各组队部门都有了军队代表参加。由于解放军的介入局势开始稳定。但被解放军支持的对立面心内不服,认为解放军支一派压一派,暗地里捣乱,砸军管会牌子的事各地都有、而且一些对社会不满的不法分子,暗地里书写反对毛主席、反对社会的反动标语、这就又引起一番全矿追查反标的活动。这期间又一骇人听闻的事件传来、南关党委办公大楼被某造反派组织的几个暴徒引爆炸药炸毁、死伤好几十人。妈妈的一个好姐妹、一个革命多年的老八路、解放后一直从事妇联工作、后调南关矿妇联工作的周秀娥阿姨、在这次事件中遇难。留下了一 个十几岁的孤儿。
六九年春天,在春暖花开的季节,党的九大在北京胜利召开。举国上下欢呼庆祝。四月二号、介休群众自行组织了庆九大游行活动,当队伍走到汾局大楼前时,被盘踞在楼上的兵团组织武斗队员开枪射击、二十多名手无寸铁的无辜者倒在了这些暴徒的枪口下,还有伤者近百人。大部份是老人、妇女、儿童。四二事件发生后传到矿上,当时十六岁的我蒙了。自认为最革命的组织怎么也做这样惨绝人寰的事?对这场运动突然迷茫,心里纠结陷入了深深地思索中。
九大过后没多久,中央723佈告发表,文革才正始告一段落。各地成立革命委员会,两派组织联合,消除派性、共同抓革命促生产、清理阶级队伍、一打三反、运动一个接着一个。矿上形势随全国形势一样越来越好!
运动后期,两派组织中有过在文革中乘火打劫、杀人放火、干过对党和人民对社会不利的不法分子、都一一归案、绳之于法,受到法律的制裁,得到应有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