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之间传来了阵阵直穿耳膜的怒吼。
这个灿烂的早晨就这样被一头不识好歹的巨怪打搅了平静。
马车上的货物撒的到处都是,而拉车的马此刻已经进了那头不速之客的肚子里,只留下了一条被硬生生扯断的腿和溅出,还很温热的鲜血。
“欧!!!布够!”
那叫声震耳欲聋,吹的两旁的树枝都晃个不停。
含糊不清的声音诉说着它的渴求,而铿锵有力的脚步则逼向奔逃的行人。
“啊啊啊!食人魔!”
年轻的伙夫在逃跑的时候踩中了一颗小小的石头,轻轻磕了一跤。
他用手撑着地面,面上满是恐惧的向后方蠕动着推去,还不忘伸出另一只手。
而他的同伴呢也没好到哪去,在逃亡的过程中,乱作一团只能眼睁睁,看着食人魔向自己逼近。
“小仁,粘碎!”
食人魔冲向了身旁的一棵树木,竟然使用蛮力将它拔了起来,单手提着树干一步一步向伙夫走来。
“咔咔!粘碎!”
体型的高大也使得步伐的距离远非人类能及,十秒过去,食人魔就来到了伙夫面前,而后高高的举起了那棵树木,就要往下砸。
噌——
忽然,食人魔手中的树木被整齐的切成了七个小段,刷刷的砸了下去。
“嘿吓!”
一个轻快的影子突然从林间冒了出来,以一记漂亮的飞踢击中了食人魔的脑袋。
但那不是结束,另外一个更小的身影贴近了食人魔的手腕,将两只大手牢牢冻在了一起。
“哇!!!”
食人魔头痛欲裂,步伐一阵踉跄,接连撞碎了背后与自身等高的,有将近七维尺高的石头。
“谁?是谁!”
“有人来救我们了!”
“太好了!”
待一大一小的身影落下,奔逃的众人终于悬下了提到心眼的那一口气。
太刀入鞘,少年的声音自面具后传来,来者的真实身份也随之揭露。
“正义执行的嘶!”
面具少年——戈尔布还是摆出了一个帅气的姿势,那头食人魔趁着少年耍帅的时候张开大手就要摆出一个进攻的架势,要将少年活活撕碎。
“嘿!吓!”
少年施以一计回旋踢击,直接扫断了食人魔的大腿,骨裂声响起,食人魔重重摔在了地上,脑袋上挨了结实的一砸,很快就没了动静。
威胁解除了。
“啊啊啊啊!”
只不过等侯着少年的并不是掌声,相反,在场的众人异口同声的尖叫了起来,再度开始四处逃窜。
人们抬头望去,试图找到英雄的身影,可站在那里的却是一位,不,一头……巨大的嘎斯林?
“…啊嘞?”
“哩姆…”
戈尔布和莉莉姆“四目相对”,顿时深感不知所措了起来。
林间的气氛就此被来者的尴尬与获救者们的慌忙填满。
几个伙计甚至被石头绊了一跤,显得尤为滑稽。
“冷静点啊,冷静的嘶!这只是面具,面具而已啦!”
戈尔布连忙指了指脸上的面具,又以一个轻微的幅度上下挪动了一番,露出了少年与寻常人无异的健康肤色。
“欸?真,真的呀?”
一个伙夫率先冷静了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面前的“嘎斯林”大概2.6维尺身高,那看起来像是魔怪的脸的东西,确实只是一个古怪又显得憨厚三分的面具。
紧接着,其他人也接连放松了警惕。
尴尬的气氛终于得到了缓和。
“谢…谢谢!我们是从塞拉沙来的商贩和冒险者,为了运送这一批海产素材的货物,正准备穿过近海沙原前往最近的传送点,结果刚刚遇到了那头食人魔的袭击……”
男人在说话之余望了望食人魔的尸体,脸上还有些后怕。
“虽然货没保住多少,但是多谢你救了我们!”
说罢,男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一把抓齐了戈尔布的手,满怀感激的说道,仿佛双眼都冒起了灿灿的金光。
“还有,我叫约尔哈,这位是我的同伴佩皮,那两个姑娘是我们的冒险者,乔安娜与芳芳!”
“欸嘿嘿…”
名为约尔哈的精壮小伙滔滔不绝的介绍着他的同伴,戈尔布没有拒绝这份热情,于是任由他进行这不算礼貌的,过于亲切的举动。
很显然,约尔哈他们没有发现戈尔布尖尖的耳朵。作为唯一一种既非吸血生物也非妖精的生命,鬼族是物质世界上除开精灵与吸血鬼之外唯一拥有这种特征的种族。
不过对于人类而言,作为魔族代言的精灵和吸血鬼算不上什么友善的朋友。尖耳朵的明显外貌特征,在这种时候往往会成为一种引发误会,甚至冲突的不安要素。
毕竟,在刻板印象中,那些漂亮的野蛮人和白净净的奴隶主从不把人类当做平等的对象看待,反而像是对待动物一样的随意看轻,甚至玩弄他们。
不过好在戈尔布的长耳朵以及两对尖角藏在了发量不多不少的一头白发里,所以没有引起几人的怀疑。
而至于那个飞在天上的小家伙呢……
“欸欸?会飞的水母!”
约尔哈张大了嘴巴,显然,浮在空中的蓝色水母的存在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惊讶之中。
这并不奇怪,他们的队伍是第一次绕过夸玛来到近海群岛,在那之前,约尔哈几乎没有切实的遇见过生活在海洋中的魔物。
“好可爱…!”
“啊!亮亮的软软的!”
队伍里的姑娘们也发出了由衷的感叹,接二连三地靠了过来,长长的影子将小小的蓝色水母完全盖过。
如果是之前的莉莉姆,可能会后怕到转着圈乱飞。但如今的莉莉姆矜持了许多,只是对着两个姑娘做出了一个酷似“微笑”的表情。
“这得值多少钱呀!”
眼下的气氛相当融洽,可惜总会有一个破坏欢乐时光的家伙不宜时宜的跳出来,队伍里的另一个伙夫,佩皮下意识将这样的话语脱口而出,显然引起了莉莉姆与戈尔布的不悦。
“喂喂!莉莉姆是重要的同伴,才不是什么商品的嘶!”
戈尔布快如疾风的推开了约尔哈的双手,刻意将头转了一遭,直对着佩皮。
虽然隔着一层面具,但正因为看不到真正的神态,面具上那酷似卡通魔怪的涂鸦却在此刻于无形间增添了几分压迫感。
“呜…唔……别,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佩皮超大声的叫喊着,双手合十着连续弯了好几次腰。
“欸?嘛,也不至于反应这么大的嘶。”
“莉姆。”
戈尔布挠了挠后脑勺,而后与莉莉姆尴尬的对视了几眼。
“真是的!佩皮总是这样看不懂气氛!”
“就是呀,果然是个脑子里只有钱的男人。”
“喂~!都说了是…是误会呀!”
面对两个少女的穷追不舍,灰发少年此刻的言语已经更接近恳求,出乎预料,佩皮竟然是队伍中比较弱气的那位。
“唉…又开始了,不过恩人应该不会介意吧?”
约尔哈在一旁抬起了还算能用的拖车,一边如此问道。
“没事没有,如果连这点气量都没有那还做什么帮助他人的大剑豪呀,嘿嘿~”
“哩姆哩姆!”
戈尔布的话语与莉莉姆的叫声一前一后,就像一对发布胜利感言的完美搭档。
“不过那个…真的好可爱啊!”
在数落完佩皮之后,姑娘中扎着单马尾的那个红发女孩再次兴奋的凑了过来。
“是史莱姆吗?还是水精灵?嗯,真的好可爱呀!”
紧接着,有着一头金黄色的发丝,脸上还有着几抹雀斑的女孩也兴奋的说着什么,抱着手中的法杖接连靠近戈尔布与莉莉姆。
“是叫莉莉姆吗,这个可爱的生物?”
“是你取的名字吗?”
“慢慢来,慢慢来的嘶!”
面对少女们的问题,戈尔布只是先摊开手掌,将双臂向前方推去,示意姑娘们不要太过于着急。
“抱歉的说…只是真的好可爱呀…”
红发女孩的呆毛失落的跌了下去,像是没了力气一样。不过,这样的微小动作只持续了一瞬间。
“哩姆。”
忽然,莉莉姆主动靠了过去。
“哟!看来莉莉姆允许你们尽情摸它了的嘶!”
“真的吗?”
“太好啦!”
姑娘们争先恐后的伸出小手,享受着莉莉姆那柔软透明的身体带来的清凉触感。
软软的,凉凉的,像是能把烦恼与疲惫一同冻在一起,一锤一锤敲成碎片。
“你们两个也太自来熟了吧,真没比我好到哪去……”
佩皮跟着约尔哈一起把四散的素材拾了起来,一手一个扛着一个的搬运着那重达60公斤的结晶石斑鳞片。
两人还算锻炼过几分,所以搬动几遭这样的重物不足以流汗。聊骚之余,约尔哈甚至轻盈的把一块鳞片抵在指尖像篮球一样旋转了几遭,才随手将它扔进了推车的里面。
“哦对!芳芳!咱们还没向这位面具先生正式介绍呢!”
“是啊乔安,都怪莉莉姆太可爱了…唔。”
莉莉姆从少女们的怀中飞出,回到了距离戈尔布肩上大概半维尺左右的高度。
少女们这才发现,她们的距离感似乎真的不太显著。
“嘿嘿,我是乔安娜,法术骑士乔安娜!”
“咱是芳芳,是新人奥术师哟!”
“戈尔布,戈尔布·甘塔,村子里的剑士,叫我戈尔布就行了的嘶。”
于是乎,众人终于开始了正式的自我介绍。
“戈尔布先生和小莉莉姆!多谢你们救了我们!”
“芳芳真的很感谢你们!”
两个少女礼貌的鞠了一躬,表达着自己真切的谢意。
“嘻嘻,应该的,应该的。”
“哩姆哩姆!”
戈尔布回答道,莉莉姆也附和着。
“话说,明明就连五个我和约尔哈连手也打不过你俩中的任何一个吧!为什么面对那头怪物的时候那么害怕呀?”
“是呀,其实你们俩不至于和我们这些非战斗人员一样逃跑吧。”
约尔哈和佩皮在几人聊天之余就已经搬完了东西,随即也凑了过来。
“可终端上说食人魔有四级呢……”
“就是就是,超过2级就是红色推荐度了!”
于是,队伍开始拌嘴了起来。
这倒也不怪他们。
遇到食人魔是吃力不讨好的倒霉事,这种怪物又笨又难闻,重要的是还有很强的攻击性,不仅危险,打赢之后获得的战利品也往往没有价值,是令莫里阿冒险者们头疼的存在。
没有冒险者想在诺艾·瓦肯满载而归的时候遇上一头食人魔。
很不巧,他们四人就遇上了这样一件令人难堪的事情。
不过好在有戈尔布和莉莉姆出手相助,死掉一匹马和损失一批货物总比有人受伤要好。
“接下来我们该回去了。”
约尔哈说道,虽然没了马匹,但推车的轮子没有损坏。
“对了对了!”
芳芳兴奋的说道。
“戈尔布先生和小莉莉姆要不要也一起来呢?”
“是呀,毕竟要不是你们帮了我们,我和芳芳恐怕就没法保证佩皮和约尔哈的性命了!”
面对这样的邀请,戈尔布陷入了深刻的考虑——实际上并非如此。
“那个?”
“什么时候出发?”
戈尔布抢先一步回答。
少年难掩兴奋,却还是将欢快的神情藏在面具之后,以冷静的腔调问道。
“嗯。”
约尔哈接过了话语,思考着回归的路线。
“先是向北穿过沙原,再绕到夸玛,接着坐传送点就能回塞拉沙了。”
“沙原我熟。”
戈尔布说道。
“那咱们就现在出发?”
“哩姆!”
“好!”
“既然恩人都这么说了…”
“走吧走吧!”
“嗯!”
众人就此踏上了前往拉尔希伦的步伐。
……
在时间稍微往前的几个小时,戈尔布他们刚从佐贺大叔的工匠房里出来。
合水钢的技术,再加上近藤先前获得的那把手炮,一切证据都在将天岚敌人的真实身份向着兽人的方向揭秘。
古贺大叔年轻时曾与兽人打过交道,他们是聪慧的商人,也是强大的工匠。
除此之外,荒犬的真实身份也在大家清扫现场的时候被众人察觉。
那个领队的尸体被人搬走了,而现场遗留下了几块刻着姓名的皮革。
“卢胡亚”。
古贺大叔认得这个名字,那是夸玛地区的一位传奇佣兵。
作为临海的大型人族聚落,夸玛并不见得能与兽人产生多大的联系。
因此,那份恶意来自更遥远的地方。
天岚村必须做好觉悟。
但在那之前,人总需要一些时间从往日的伤痛中走出。
熔岩海龟造成的灾难难以估计,方圆13公里的天灾不仅活活融化了近海的几个岛屿,还将原本的海滩硬生生的割下了十几维尺的高度。
根本没有黑曜石和焦炭形成,因为它们在凝固的一瞬间就已经升华成了蒸汽。
如今就连刻着超大型幻术的那两棵老树也被烧成了炭,村子的存在之于外界变得时隐时现。
为了尽可能在他人发现村子的存在前,大家临时做起了修复沙滩和林子的新活。
在沙滩上种下一颗又一颗椰子树,抚平已经失去活力的土壤,接着播撒下不同的树种,再用幻术加快它们的生长。
十几天过去,好在近些日子里并没有异国的商队从沙原经过,一片新的树林和焕然一新的海滩就此呈现在这片临近海洋的土地之上,隐藏天岚的幻术更是在第三天就被大家齐心协力完成了修复。
一切都朝着百废俱兴的方向发展。
而至于那些不得不面对的……
解决完荒犬后,佐治的遗体安葬在了村子的花园里,大家为他举办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葬礼。黑球依依不舍的在墓碑旁守了七天七夜,直到第八天的早晨因体力不济而不得不返回外层界域。
在另一方面,拓也所留下的一切仍然无迹可寻,尽管包括近藤在内的大家都期待着这位轻快的少年得以凯旋而归的那一天,可凡人的思念与祈祷并不能让奇迹的铃声为之奏出慰藉的歌曲。
在第15天,佐治的墓碑旁立起了一块新碑。
那是为了一位永远不会回来的朋友而立的,最后的留恋。
……
通往传送点的路途并不算遥远,戈尔布对沙原的路线已经驾轻熟路,在穿越这片干燥的土地时,明明是随行客人的他却担任了向导的工作。
一路上,戈尔布和队伍的四人谈论了不少,从彼此的身份到近期的遭遇,从个人的喜好到队伍的偏长,以及他们本次会从遥远的拉尔希伦来到诺艾·瓦肯的原因。
由于莫里阿大陆的每一寸土地都离不开工会的影响,所以,选择成为冒险者的人们并不在少数。
大概每20人之中就有一人通过了工会的注册流程,成为一名公会麾下的冒险者,从事各类探险以及讨伐的任务,已从中获得报酬以及公会的优待。
而冒险者也时常与非冒险者结伴而行,组成半永久或者永久的队伍。约尔哈他们就是这样一支的小队。
从约尔哈的介绍中,戈尔布了解到了乔安与芳芳二人是同一届通过冒险者测试的新人,而他和童年好友佩皮则经营着父母留下来的一间小商铺,充当店里的伙计。
店里的主要业务是出售那些来自诺艾·瓦肯的遥远素材,但随着近些年来天魔大战的愈加猖獗,约尔哈的常规进货渠道越发紧缩,店里的生意并不算景气。
于是,雇不起冒险者和佣兵的二人只能铤而走险,自己前往各个地区搜刮无人抢占的宝物,拓充店里的货架。
而芳芳和乔安就是在那时候与两人相遇的。
说起来,还真称得上是巧合呢。
当时的约尔哈抱着一捧从废弃的猿人部落里顺来的黄金,佩佩则在前面驾驶着马车,二人拼命奔逃,以摆脱那些矮小的难缠的猥琐嘎斯林的追击。就在二人即将成功甩开他们的时候,一头猿人忽然出现在马车前面,害的佩皮险些被甩出去。
而就在这时,远处射来了一团粗壮的蓝色能量,将那个猿人打飞了十米有余。另外一团炽热的火焰紧随其后,刚好命中了猿人的脑袋,把他烧的皮开肉绽,连脑浆都熟了。
“你们没事吧?”
“这头猿人…是从那个部落里逃出来的呀。”
两个女孩这样说道,安抚着惊慌的佩皮和约尔哈。
随后,紧握着一把镶嵌着蓝色水晶的钢剑的少女向着嘎斯林群挥下了剑,柱形的能量再度射出,把十来只穷追不舍的嘎斯林炸飞了出去。
而戴着眼镜的雀斑女孩则念诵着简单的奥术词汇,不过三秒就升起了一道12维尺宽的火墙,让那些侥幸没被波及的嘎斯林心生畏惧的不敢向前一步。
自那一天起,年轻的商贩与冒险者就建成了友谊的小队。
有了乔安娜和芳芳的加入,约尔哈的店铺再度焕发了活力。四人时常去往那些能够获取市面上稀少而昂贵素材的区域,在完成讨伐目标之余将那些战利品收入囊中。
于是四人涉猎的范围越来越大,甚至主动前往那些曾经爆发过天魔大战的地区废墟,进行寻宝的旅程。
就在不久前,他们就在野外的一片城镇废墟里搬空了一整座废弃金库,以此赚了不少星币。
乔安娜是擅长能量攻击的法术骑士,她通过那把钢剑重复引导并集中自己的力量,轰碎了堆积的房屋废墟,为小队开路。
芳芳作为奥术师学徒,能够使用简单的魔法力量。面对那废弃已久,已经爬满锈斑的沉重铁门,芳芳的火球术只用了一秒就将生锈的钢铁烧了个一干二净。
佩皮和约尔哈并不参与战斗,但他们的出力不容忽视,金库里值钱的东西很快就被两个精壮的小伙搬了一空。
回到塞拉沙图城后,众人在公会把这次的战利品全部换成了星币,赚到了能让四个人吃喝玩乐整整三个月的巨额财富。
因为近来的几次冒险都如此顺利,四人于是决定踏足相传拥有着丰富海洋资源与稀有宝物的近海群岛地区。
事实上,他们确实收获到了不少珍贵的素材,像是结晶石斑的鳞片,或者未经过加工的玛瑙虾甲壳,这些在武器锻造以及魔药方面颇具价值的高级素材。
可不幸的是,满载而归的几人却在归途上遇到了一只超大型的食人魔,那样的体型几乎比普通的食人魔高上两维尺,让整个小队都慌了起来。
好在戈尔布出手相助,即便收获的素材已经所剩无几,但没有一个人受伤。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些个最年长也不过19岁的少年人确实不应该为此丢掉性命。
聊着聊着,众人就穿过了夸马的关口,来到了这片历史悠久的滨海城镇群。
传送点就在当地公会驻扎地的后方,在芳芳和乔安娜用公会终端支付了远距离移动的费用以及入境税之后,众人就正式踏上了前往拉尔希伦的那座滨海城市,塞拉沙图的旅途。
戈尔布在之前从未坐过远程传送。这种便利的大型设施就像是一段能够去往任何地方的通道,虽然难免会在途中产生眩晕或不适的感觉,但再遥远的路途,在踏进传送基站的通道后也只需要寥寥数分钟便能抵达。
据说这种技术的原型还能更快,但那样会对人体产生极不稳定的不良影响,于是才有了现在生效的版本。
约尔哈几人已经习惯了穿越传送门的感觉,戈尔布则处在第一次的不适之中。莉莉姆在踏入传送门之后反而更加活跃了起来,就像重新回到了大海一样。
走着,走着。
眼前的光景从一望无际的深蓝与星空变做了熙熙攘攘的街道。阳光与空气中香甜的味道刺激着少年的感官。
各式各样的商铺与楼房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
目的地已经到达。
……
“呼……回家了回家了……真是有史以来最危险的一次呀……”
佩皮有些后怕的说道,说话的同时有些发抖。
“回都回来了,再说这不是有恩人在嘛。”
约尔哈放松的应答道,还不忘一脸仰慕的望向戈尔布。那张古怪的面具或许在他眼中也变成了个性的象征。
“哼哼。”
“嘻嘻。”
两个姑娘从戈尔布手中“借”到了莉莉姆,透明的水母在她们中间漂浮着,脸上的表情纹路此刻仿佛化为了新奇的目光。
“哼哼哼~哼哼哼~大城市呀大城市~”
戈尔布高兴的哼着小调,走在这座城市宽敞而干净的街道上。他轻快的步伐甚至一不留神就把约尔哈他们甩在了身后,让几个年轻人气喘吁吁的一路小跑。
“慢点!慢点呀恩人!”
“我们还推着车呐!”
约尔哈和佩皮一前一后的喊道。
“哦哦哦…抱歉的嘶,看来咱第一次出远门还是太兴奋了嘿嘿。”
戈尔布飞快的就来到了二人面前,快到二人才刚刚将话语说毕。
“好快…”
“戈尔布先生真是不容小觑呀。”
两个女孩注意到了戈尔布异常之快的速度,作为冒险者的她们达到了公会等级中的二级,不仅持有强大的力量,还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体质。哪怕是以等同于声音的速度袭来的物体,二人也有信心勉强招架。但显然戈尔布此时的速度远比那更快。
不过几人倒没有为此惊讶太多,毕竟戈尔布可是轻松的将那头巨型食人魔杀死了的超级强者,或许已经能够与那些足以与各个地区的英雄们匹敌的,处在5级以上冒险者相提并论了吧。
“要不咱也来帮忙吧,早点结束也能早点享受的嘶。”
听到佩皮的抱怨之后,戈尔布恍然大悟,于是友善的发出了邀请。
“啊,我只是说着玩玩的而已啦,而且你帮了我们这么多。”
“恩人……”
佩皮一改平日里随便的话语,约尔哈则是表情凝重的盯着戈尔布。两个年轻人善良而纯真,这与戈尔布本人的个性极其相似。
“嘻嘻,别推脱啦!我也想早点去玩呀。”
说罢,戈尔布就从佩佩手中抢过了推车,将其紧握手中。
“既然这样的话…”
“毕竟是恩人的意思。”
“真好心的说。”
“乔安,看来咱们遇到了一位很好的同龄人呢。”
在戈尔布的意思下,队伍表达了默许。
“目的地是那个什么公会对吧?”
戈尔布转身向众人问道。
“对,塞拉沙图的公会招待处。”
“这条街走到底再右拐就到了哟。”
姑娘们像戈尔布指明了方位。
“好嘞!咱们出发吧!”
于是,戈尔布加快的步伐,一鼓作气的奔向指定的地点。四人也紧随其后一路小跑的追赶着,刻意放慢脚步的少年。
自远方海洋吹来的风拍打在他们的面容之上,商贩的叫卖与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将年轻人们包围。
街道旁的几个冒险者清点着今日的收成,马路上驾驶着无需马匹也能运动的车辆的公务人员结束了一日的操劳。
几个工人在路旁的摊贩享受着重口味的餐食,稚嫩的奥术学徒向身旁的朋友炫耀着几个刚学的魔法把戏。
人们的汗水洒在灰白的砖石砌成的大道之上。
那是城市的呼吸。
……
小霍克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那几个长着野兽耳朵的黑衣人把自己扔进了一辆会飞的船里,在那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和上次不同,这次的小霍克并没有做梦。
陪伴他的只有一片漆黑。
“我们到了。”
两个兽耳黑衣人抬起装有小霍克的袋子,瘦削的男孩轻的像一只玻璃烧成的鸟儿,如此脆弱,却又如此坚硬。
步行时的摇晃让小霍克渐渐找回了意识,但并不足以让他彻底醒来。
就这样,黑衣人们穿过了一栋三层楼高,周围好像有一圈广场的建筑,而后踏上了垂直上下来往楼层的运输平台——兽人称其为电梯。
随着叮的一响,电梯门缓缓打开,而小霍克也迷迷糊糊的来到了一扇装有未知仪器的钢铁大门面前。
“进来吧。”
低沉的男性嗓音从广播处响起,示意他的手下将他要找的人带进去。
“遵命。”
黑衣人们沉默着揭开了小霍克的袋子,亮出了他被反扣住的双手,与脖子上突然多出的项圈。
“……”
当双脚再度触及地面的时刻,小霍克才恍惚的睁开了眼睛。
或许是遭受了太多的冲击,男孩的身体进有些不听使唤,只能无神的被押往那扇大门之后的空间。
随着机械的传动与电子质感的声音响起,大门也缓缓开启我,亮出了一片漆黑而深邃的走廊。
小霍克半梦半醒的被两个黑衣人推着走进了那黑色的走廊。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突然亮起。
不是是环境上的光芒,也是小霍克眼中的光亮。
有什么人对这里动了手脚。
“醒来吧,孩子。”
男人弹了一个响指,小霍克只觉得脑内一阵翻腾,那阵心中的光芒仿佛钻心的电流,极为不适的让男孩彻底的清醒了过来。
“我在哪…你是谁?”
小霍克看见了一个男人,一个身穿着一袭军大衣,头戴军帽的中年男人。
他的肩上佩戴着逆十字的徽章,脖子上挂着的是一个刻着沙漠与荒地的军牌。
“领袖”。
军牌的背面赫然刻着这样的词讳。
领袖?他是哪里的领袖?他领导着什么?自己为何会和他同处一室?
小霍克难以思考,不仅是因为过量的信息,更是因为脑中的那股古怪感觉。
“我的确拥有在一定程度上调整他人感官的能力,为了唤醒你,孩子,这样的不适感是不可避免的。”
男人像是察觉到了小霍克的疑惑,于是这样解释道。
“什么?”
“不必要的疑问还请暂时搁置,孩子,我有太多问题想在你身上寻得答案了。”
男人饶有兴趣的将双手合十,忽然,一个椅子凭空在小霍克的胯下出现了。小霍克措不及防,就这样瘫坐在了椅子上。
“让我们坐下来慢慢谈吧。”
男人只是打了一个响指。
“谈…?”
“你是唯一被发现的幸存者,孩子。”
男人徐徐说道。
“荒犬是夸玛最负盛名的雇佣兵团,倘若不是身为人类,卢胡亚或许能在我们之中成为一名出色的士官。”
“你说荒犬!”
小霍克怒不可遏。就是因为荒犬的委托,老大才会丢掉性命,就是因为荒犬的折磨,自己才会独身一人。
如果男人与荒犬有关,那么对于自己而言,他就是绝对的敌人。
“哦?”
男人向小霍克传去了一个眼神,在小霍克发觉的瞬间,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极寒的刺骨冰霜包裹了一样。
看来,男人再次发动了他口中的能力。
“他们全军覆没了,因为挑衅了一位造礁者。多么滑稽,不是吗?”
“呵,那是他们罪有应得!”
强忍着男人对自己施加的影响,小霍克将这句话重重的骂了出来。
“或许正如你说的那样,可荒犬不是蠢人的集合,因此,或许你能为我解答他们覆灭的真正原因。”
“我不知道!”
小霍克再次激动的说道,他恶狠狠的盯着男人,丝毫不惧男人那诡异的力量。
“你或许并不记得,但是。”
男人的话语戛然而止。
“这些技术,足以让你将那些自己也不曾知晓的事物全数脱口而出。”
房间的结构发生了极大的变换,原本光明的会客室在此刻竟化作了漆黑的实验场所,液态的金属塑造出了一件又一件可怕的物件,像是某种审讯的工具。
而在这些工具之中,最为显眼的是一个酷似十字架的神秘仪器,上面插满了像电缆一样的东西,还有几个和肢体贴合的铁环。
“躺上去吧,孩子。”
“呵!你叫我上去我就上去?”
小霍克挑衅的说道,丝毫没有把男人放在眼里。
“这个年纪的孩子确实不会懂得太多道理,更何况是短命的人类。呵。”
男人轻笑一声,那些电缆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小顾客所座的椅子突然消失,而那些电缆将它绑在了十字架之上,几个铁环牢牢卡住了他的胳膊,腿脚,以及脖子和脑袋,让他不得动弹。
“你!你干了什么?”
“只是必要的流程。”
男人从椅子上下来,还不忘带上了两只胶质的手套。
“机械会代替你开口,孩子。”
男人的眼神忽然危险了起来,但他并没有发动能力。
只是……
“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痛苦袭遍全身,整个脑子仿佛从内部裂开,身体的每一寸神经都像被钝刀砍过了一样,一遍又一遍的传递着藕断丝连的痛楚。
“我会帮你抚平一部分疼痛。”
说罢,男人张开了右手,小霍克竟确实感觉疼痛减轻了不少。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用知道。”
男人的衣袖下方忽然伸出了两条线路,一条插进了十字架的某个插口,另外一条则连接在了他身后的一个显示屏上。
“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男人饶有兴趣的等待着,小霍克的记忆即将为他打开。
“原来如此,被那名重伤的鬼族救出,所以才逃过了一劫。”
男人看向屏幕上棕发少年的脸,那是在小霍克昏迷期间将他救出的佐治。
“鬼族的村落拥有超乎我想象的力量。”
尽管画面中断,但传来的声音确确实实的反映着当时近藤等人与荒犬的交战。
“接下来,你还会为我带来多少惊喜呢?”
“做梦!去死吧!”
小霍克痛骂了起来,丝毫没有顺从的打算。
“……”
男人没有言语,但他切断了自己的能力,巨大的痛苦再度向小霍克袭来。
“就这么点程度吗!”
可小霍克全然不惧疼痛,仍然试着挑衅一旁的男人。
“那我需要采取一些强制手段了。”
只见男人话音刚落,地板上就伸出了有液态金属构成的触手,对着小霍克重重刺了过去。
“啊啊啊!”
但那还没有结束,几个机械臂又从天花板上出现,抓住了小霍克的手指与脚趾,在同一时刻将他们狠狠的扯断,清脆的骨裂声传遍了整个房间。
“你!!!”
小霍克已经疼到眼泪直冒,哪怕心中再不愿意屈服,可这样强烈的痛楚也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此刻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位对手。
“我随时可以治好你,只要你愿意配合。”
“呸…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你瞧瞧…我的大脑里什么都没藏…”
哽咽的声息断断续续,渗出的血液随肌肉的蠕动涌上喉头,而后又无力的垂落,如同倒置沙漏之中的流沙般地呛进气管。
小霍克已经不能完成平常的一呼一吸,如此惊恐而残忍的画面之下,仿佛随时可能一闪而过的死亡都显得那般慈悲。
于是,男人再次下达了命令。
十字架整个倒转过来。机械臂加剧撕扯,触手钻头穿过整个身体,血淋淋的孔洞随即遍布小霍克的全身。
可男孩无惧死亡,强忍着撕裂的痛楚,受刑的他压迫着千疮百孔的声带,以最后的力气将窒息的呐喊送出。
“你还要继续这样没趣的行为多久呢?我会一直望着你…你这个害死老大的凶手!!!”
仓促的审问还没有结束,男孩仍旧手脚紧缚,倒挂在污秽的审讯架上。
他的手脚已被挑断筋络。他的每一根指头遭到粗暴的拉扯,就连几块掌骨都被连带着滑落而出,只剩下一对松松垮垮的,沾满鲜血的皮肉,几乎快要从几个圆环镣铐里松脱出来。
机械将他的肉体拉成了一个铁腥的x,鲜血不停滴落,与此刻正欣赏着这出残暴审问的高大兽人手中的怀表对上了节奏。
兽人奇技淫巧的技术结晶不会这么快让他死去,却也因此赋予了男孩比死亡更甚的痛楚。
“即便是这种程度,也不愿意服从吗?”
“去死……”
小霍克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只是重复着这样的词汇。
“……”
男人已经重复观看了数遍具现化的记忆,所需的情报已经被尽数收集,也就是说,小霍克失去了价值。
“最后一次机会,孩子,为何不选择没有痛苦的方式呢?”
“我绝不和害死家人的人一起!”
“呼…原来如此。”
于是,男人轻轻抬起手腕。滚动的细小颗粒透过军大衣蠕动在男人的手臂之上,又轻巧地在男人的掌中汇聚,雕琢出一柄小巧的火炮。
“你的意志值得尊敬。”
“下地狱吧…半兽杂种!”
“再见了,孩子。”
红色的能量呼之欲出,随着男人的号令向半死不活的男孩笔直射去。
肉体烧焦的滋拉声和能量武器运行的低沉噪音盖过的血液滴落在地板的声响。怀表的指针悄悄走过三步,能量束也不再蹦出,构成掌中火炮的粒子钻回了男人大衣之下。
男孩再也没有了气息。
溢散的热量令空气略微温暖了几分,审讯室内,只余一具瘦小的人型焦炭,因无法承受自身的重量而如积木般碎的七零八落。
小霍克死了,他的人生停在了第14个年华。
直面死亡前,他只留下了一句咒骂。
……
“唉,原本的素材只剩1/4了…”
“本来以为能大赚一笔的说…”
前台的招待人员简单评估了一番。因为只上交了1/4之一的素材,公会自然只能给出1/4的报酬。
上一次探险的大获成功让众人对这次去往近海群岛的旅途满怀期待。但显然,幸运是个调皮的姑娘,总是喜欢用生活的大起大落调戏着一个个自认受眷顾的孩子。
“确认上交吗?星币会在5分钟内打到二位的终端里。”
前台的工作人员再三确认到。
“提交吧…”
“嗯”
乔安娜和芳芳失落的点了点头。
“好的~祝您生活愉快。”
堆积的素材被奇特的小型转移法阵齐刷刷的吞没,随后消失的一干二净。
(终端…)”
和约尔哈与佩皮一起坐在招待处的戈尔布对姑娘们与工作人员的谈话内容起了兴趣。少年试着在回忆里回想着与公会终端有关的信息,不久前,他曾听过那对兄妹聊到过类似的话题。
“嗯…人族那边据说在售卖一种能让人快速了解他们那地方的小东西,好像是叫什么…烂桶…?”
“是导览系统啦,笨蛋哥哥。”
“喂梨奈!我不就是说错个词吗”
“不听不听,哥哥就是笨蛋,呗~”
记忆中的场景在少年的脑中光速重现,不过戈尔布记得最清楚的,反而是兄妹俩日常间的拌嘴环节。
“(嘛,管他呢~)”
存在着一种导览系统,能够让戈尔布这样的外人尽快了解莫里阿的现况。而要加载这样的导览系统,就需要一台终端。
“话说,乔安娜和芳芳的终端,可以在哪获得的嘶?”
“好像加入公会就能免费拿一台,不过听俩俩说冒险者测试挺麻烦的。”
“市面上也能直接购买到二手的,要不我就送恩人一台吧!”
约尔哈如是说道。
“好呀,恭敬不如从命。”
戈尔布爽快的答应了,毕竟这种时候可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好,那就等乔安她们搞定后回店里拿吧!”
约尔哈兴奋的说道。正巧这时候,手拿终端的少女看向屏幕上闪烁着的星币数额,一边走了过来。
“总共是三个银币还要多一点”
“其实还算可以的说。”
作为莫里阿的通用货币,星币采用100比1的进位制度。一个银色星币价值一百个无色星币,金色星币亦然。
作为已经在全大陆通行的货币,锻造星币所用的材料本身的价值就足以充当一般等价物。
在塞拉沙图这样立于世上最繁华的国家,拉尔希伦的滨海区域之上的都市,星币的购买力反而不及偏远的乡镇。
即便如此,三个银色星币也足够在办起一场庆祝他们安全归来的派对之后供四人用上一周了。
“嘛,反正钱都到手了,而且戈尔布先生也是第一次来塞拉西塔,还是一起好好玩玩吧!”
“嗯嗯,戈尔布先生毕竟帮了咱很大的忙呢。”
星币已经到账,两个女孩收起手中的终端走了过来。
“好嘞!咱们出发吧!”
约尔哈振臂一挥,欣喜的说道。
“嗯!”
“哩姆!”
戈尔布和莉莉姆也表示了赞同,于是众人迈开步子,从公会办事处的大门一个接一个的走出。
只是这时候,街上的人突然多了起来,而马路上也不再有马车或自动车穿过。
这是为什么呢?
戈尔布如此想着,而其他人现在的心情也差不多。
“为什么有这么多人……”
“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
面对拥挤的人群,佩皮和约尔哈一前一后的抱怨道。
“前面那些人……”
“啊?”
乔安娜若有所思,芳芳则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
“那个……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大型活动……”
芳芳捂着嘴巴小声说道。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传来了嘈杂的欢呼声。
“陛下!”
“陛下!真的是陛下!”
“我们的陛下!”
人们欢声呐喊着,男女老少的呼唤将街道上即将前来的一行人团团包围。
从里到外,人群已经围成了一个满满的圈,人们争先恐后的向圈内探出脑袋,以窥视那空旷的马路上将要前来的人群。
那会是谁?
那究竟是谁?
没有人配得上如此欢呼,如此喝彩,除非他是……
“拉尔希伦的王!!”
来者的真实身份呼之欲出。
铁骑猛烈踏地的声音震颤街道,金属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将士们整齐划一,组成了毫无破绽的方阵,将一人团团围住。
人们聚精会神的望着全副武装的将士们,望着那个包围圈内沉默不语的男人。
国家的冠冕立于他的头顶,而公会授予的缎带被齐刷刷的佩戴在他的肩上。
就在这时,天放晴了。
晴朗的光芒偏不倚的照射在他并不算得上奢华,却无比坚毅的甲胄之上。那柄象征王之礼器的大剑反射着太阳的光芒,直直射入在场每一位观众的眼中。
“是是是……”
几人靠近了人群,佩皮顿时语塞了起来。
“不会吧?”
约尔哈穿过了几个想要插队的城市青年,不可置信的看向那个被包围着的男人。
“是传说中的那位……”
“这个国家的……”
王者。
王者已然君临。
“(一座大山?)”
戈尔布和莉莉姆跟随着私人的步伐,也加入了人群之中,可当他看向整齐划一的军队之时,竟不由得感觉神经忽然变得沉重了起来。
他的眼前仿佛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山脉,几乎能拦断整个逊伯格洋,将这处伟大的海域切割成几个大小不一的湖泊。
又仿佛屹立着一把足以将任何一座庞大的山脉一分为二的大剑,沉重,宏伟而无比致命。
少年下意识吸了一口气,他试着擦了擦眼睛,这才发现原来那里立着的不是什么拦断大洋的山脉,被军队护在中间的,只是一个头戴王冠的中年男人。而已吗……
“陛下已止,游行检阅,开始!”
一位身着官服,头戴军帽,肩上佩戴着一连串徽章的男人下达了号令。
游行的队伍齐刷刷的改变了站姿,转身面对那位高台上的男人。
“愿洛克雷根的荣光永佑陛下!!!”
戈尔布与莉莉姆看见,气势震天的队伍全副武装,向天空与大地宣告着男人的荣誉。
“啊勒勒勒!是个超级大人物的嘶!”
少年震惊到有些手足无措,还好莉莉姆用触须点了点他的脑袋,被刻意控制的冰凉触感这才让少年从过度的兴奋与诧异中缓了过来。
“好冻好冻…记得温柔点呀莉莉姆!”
“哩姆,姆~”
水母摇了摇淡蓝色的透明身躯,那叫声像是在哼了一声,流露着些许俏皮的抱怨。
不得不说,这些日子以来,莉莉姆似乎越来越通人性了。
“真的是他……”
“石头王陛下……”
“芳芳,我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日子的说。”
“也怪咱啦,明明提前一个月就有人说过,今天是大人物来巡视的日子……”
回看小队四人那边,他们也是一样的不可置信。来者的真实身份乃是这个国家唯一的王,被称之为护国公左膀右臂的“石头王”,史特席伦·洛·拉尔。
这位伟大的陛下本应忙于莫里阿的最高联合统治机关,王国理事会的政务之中,不知为何,今天却率领着这样一支浩荡的大军来到塞拉沙图这座沿海城市,像是为了举办一场盛大的游行。
“什么石头王会在这呀!”
佩皮慌了起来,他从来没亲眼见过如此的大人物。
“冷静点,冷静点!问问芳芳和乔安吧!”
“我们的话…芳芳,终端!”
“好!咱查查…嘿咻……”
戈尔布已经冷静了下来,但其他几人显然并没有如他一般泰然自若。
芳芳光速用快速手势打开了自己的终端,然后在其中的一个界面上输入了石头王和活动两个关键词。
“塞拉沙图地区以北将爆发天魔大战,石头王将带领军队东进特里拉尔峡谷。”
终端上亮出了一条最为显眼的新闻,而发布时间正巧就是现在。
“哈!!!!”
年轻人们异口同声的惊呼道。
作为冒险者,关注天魔大战——奥提韦尔耶迪滕斯的动向是相当必要的。
这种爆发时间固定为一年四季,各一次的奇特灾厄是整个世界无论人魔都必须面对的挑战。
天魔大战有别于普通的天灾,任何可能的方式都会在一场天魔大战中得到表现,尤其是那些从异世界而来的怪物们,更是不得不处理的威胁。
天魔大战危险,却又蕴含着巨大机遇,天魔大战期间也往往是冒险者们活跃的时期。可对于年轻的芳芳与乔安娜两人来说,参加天魔大战还太过危险。
公会等级以相对灵素含量的比值单位沃德纳(υ)除以四得出等级。二人现在只不过10υ上下,还是相当新手的冒险者。
而一场天魔大战,其危险程度往往是那些已经达到五级或者更为强大的境界的英雄们也难以涉足的。
说起这个,芳芳突然有了个主意。
“那个,戈尔布先生,能把手伸过来一下吗?”
“你要干嘛呀?”
“别打断咱!”
轻轻拍了拍比自己还要高尚一个头的佩皮的脑瓜之后,长有雀斑的亚麻发色女孩接着问道。
“呀,可以的嘶。”
戈尔布爽快的答应了,接着将手伸了过去。
“哦,芳芳是想测一下戈尔布先生的等级是吧?”
“嗯。”
“等级?”
戈尔布一知半解的问道。
“这个的话,等测试结果出来再说啦~”
在戈尔布的手掌被芳芳拍在终端上的时候,一阵蓝色的光芒忽然上下扫描了一番,不一会儿,大致的数据就显露了出来。
“唔!”
“很惊讶…呀?”
两个女孩不由自主的捂上了嘴巴,或是向后撤了半步。
因为屏幕上显示的数值竟然高达43υ。
“十级!”
“我去!”
约尔哈把等级念了出来,佩皮更是激动的说起了语气词。
“戈尔布先生……竟然这么强!”
“难怪一脚就能踢死食人魔的说!”
芳芳和乔安娜一前一后的感慨着戈尔布的力量,而约尔哈和佩佩则几乎看呆了。
“十级很高吗?”
戈尔布不解的问道,还不忘看了一眼浮在脑袋旁边的莉莉姆。
“这个…”
“很高!总之非常强就对了!”
芳芳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而乔安娜则替自己的好姐妹接过了话。
“公会把20级以下的等级分成了五个级别,一级是e,二级开始是d,从四级开始,包括那些英雄们在内则是c…而戈尔布先生超过了九……”
“是b,是比职业冒险者还要强的b呀!”
两个姑娘感慨了起来。好在人群的注意力放在了那位陛下身上,没有人对年轻人们的话语产生兴趣。
“这样啊,嘻嘻,那看来我还挺厉害的嘶~”
戈尔布只是挠了挠脑袋,除此之外只能看出面具下的他在傻笑。
“对了,要不也测测莉莉姆吧?”
“哩姆!哩姆!”
莉莉姆高兴的哼叫了两声,看的出来,小家伙也很有兴趣。
“让小水母把触须伸过来吧。”
芳芳再度操作起了终端。
而莉莉姆随后就将触须伸了过去。
“19υ?”
“好厉害!”
“比我想象中的更值…哎呀……”
“别开这种玩笑了,佩皮。”
约尔哈又敲了不会开玩笑的佩皮一下,两个姑娘虽然有些意外,但反应却不及刚才那么大。
“我就知道莉莉姆一定很厉害~对吧,同伴?”
“哩姆!”
莉莉姆再度伸出触须,抵在戈尔布的拳头上。
与此同时,国王前方的方阵依次排开,化为了两排相互对视的阵列。
有石头王之名的男人从浮在空中的王座上缓缓走下,既大而精巧的王座竟然瞬间折叠为小巧到能被一个口袋装进去的模样,挂在了石头王的腰间。
“余向市民们问好。”
男人清了清嗓子,用雄厚的声音向众人说道。
“天魔大战的威胁迫在眉睫,塞拉沙图将会是公历1023年的此次战争的起点。”
扩音的法术在男人言语将将传出的瞬间就已被用出,像是心灵魔法一样的加持竟然让人们在听见石头王的宣讲之前就已经将内容牢记于心
“为此,拉尔希伦的铁骑将跟随余的步伐,护国民周全。”
男人随之拔出剑刃,以双手紧握,将其直指天空。
“以上,愿洛克雷根的意志永佑拉尔希伦!”
“愿洛克雷根的意志永佑拉尔希伦!”
将士们附和之时不忘将手中的武器敲打地面,排山倒海一般的震荡竟让人群难以落脚。
人群立刻让开了一个通道,任由石头王的数千人的队伍远去。
“好,震撼……”
“这就是王吗?”
“石头王陛下也是一名传奇…”
“超过了20级的…如同神明一般的……”
佩皮和约尔哈难以形容此刻的感受,姑娘们则回想起了终端上的介绍,那里曾赫然标注拉尔希伦的生平,以及他所处的境界——23级。
当等级超过20,公会的制度就难以将其的真实力量评定。
于是,人们往往称其为传奇。
除开护国公之外,莫里阿现存的传奇不过三位,均是王国理事会的成员。
而史特席伦·洛·拉尔,正是其中最为伟大的一位。
他的步伐犹如磐石般沉重,他的行军如山脉般势不可挡。相传那东西横跨300公里有余,南北相隔超过2000公里的特里拉尔山脉在成为峡谷之前,正是石头王为了行军的通畅,而只身一人步行于山脉之间,才行一步山脉便摧枯拉朽的坍塌,直到崩为峡谷才罢休,就此开辟了新的道路。
而他的剑亦无人可挡,无论是山脉还是岛屿,无论是魔物还是巨兽,倘若他挥之一剑,他们都必将一分为二地重重砸地,替世界传颂石头王的不可冒犯与势无可挡。
这样一位传奇人物,竟然在此刻直勾勾的从众人面前走过。
或许,这一天会让他们永世难忘吧。
“离开了……”
“那我们……”
“你们不是要送戈尔布先生一个终端吗的说。”
“回约尔哈的店里拿完东西后,我们就去吃一顿吧!戈尔布先生怎么看呢?”
“我嘛,嘻嘻,怎样都可以的嘶,只要莉莉姆愿意的话。”
“哩姆!”
少年摸了摸莉莉姆的伞盖,满足的莉莉姆欢快的叫了一声
“哦,它同意了!”
“那咱们立刻出发吧!”
大场面已经太多了,也是时候回归平凡的快乐了吧。
少年人们于是迈开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