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心里不禁泛起一丝莫名的烦躁。她对自己的原生家庭并无太多好感,但出于对“孝”的坚守,她还是会尽力照顾母亲。在她看来,这不过是自己应尽的责任与义务罢了。
天青八岁那年,父亲便离世了。在她那仅存的零星记忆与大人们的闲聊中,她得知父亲曾最疼爱自己。然而,父亲的离去,也让那个最疼爱她的人永远地走了。天青还有一个大她六岁的哥哥,如今她已年过四十,回首往昔,她觉得哥哥在自己的人生中似乎可有可无。在她成长的道路上,在她人生的重要时刻,哥哥从未给予过她什么帮助,反而是她一直在为这个家付出,为所谓的哥哥背负着一切。
在天青的心里,母亲一直是自私的,事实也的确如此。母亲总是只顾着儿子,把儿子当作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对他的一切都无条件地包容与纵容。天青开始工作赚钱后,几乎把所有的钱都贴补给了这个家。她的理想是远嫁他乡,远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家。然而,她找到的远嫁之人,却未能给她一个幸福的婚姻。为了减轻还房贷的压力,她让母亲与自己同住,把母亲的房子租了出去。这实在是无奈之举。她觉得自己无能,没有足够的能力,才不得不与母亲住在一起。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曾爱过母亲,只觉得她们住在一起并不快乐。家,有时会让她感到窒息,她渴望逃离。她厌恶母亲总是对他人好,却克扣自己,只为了得到别人口中“好人”的标签。天青早已明白,只有自己强大,有能力,才是最重要的,但母亲似乎并不理解,只是一味地追求那个所谓的“好人”标签。
三十五岁那年,天青的工作陷入了瓶颈,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她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于是报名参加了佛学课程。在几个月的学习中,她对自己的内心有了深刻的洞察。她明白,所有的外因都是由内因引起的,没有人能够真正救赎自己,一切都要靠自己去改变。内心的包容,看淡一切,想开一切,心胸开阔了,一切也就明了了。在那段时间里,天青觉得自己仿佛醒悟了。她辞去了那份自己不喜欢的工作,也释怀了与母亲之间的关系。她深知,作为女儿,尽孝是理所应当的,但与家人之间必须要有界限。她不再一味地对家里好,从那时起,她清楚地认识到,一个人只有先爱自己,好好爱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母亲总是感情用事,喜欢管闲事。天青早就劝过她,少说话,少干涉别人的命运,但母亲似乎总是听不进去,依然我行我素。一旦有了问题,就来找天青解决。还有哥哥,欠了一大堆债,自己又无能为力,还得依靠母亲帮忙,而母亲又会来找天青。其实,天青最大的心愿就是与家人脱离关系。在她眼中,过好自己的生活,好好爱自己才是最重要的。然而,她那愚昧的母亲与哥哥却永远无法理解这个道理,总是情绪激动地处理问题,以自私之心对待一切。天青不愿与他们多说话,对他们而言,天青的话他们听不懂,而他们的话天青也不想听。在天青心里,虽然表面上他们是一家人,但在内心,他们却是外人。
自从小姨生病住院后,天青不知怎的,又频繁地与母亲通话,过问家里的事情。所以,当今天再次接到母亲的电话,听她絮絮叨叨地说小姨家不懂人情世故、不知感恩时,天青怎么也劝不住。从一开始,天青就告诫过母亲,不要过多干涉小姨家里的事,但母亲却从不听劝,还自我安慰说是在做善事,给自己积福报。可一旦出了问题,她又无能为力,而那个愚笨的哥哥只会火上浇油。天青劝了母亲几句,越劝越觉得无济于事,觉得自己是在浪费时间,与一个不在一个频率上的人说话又有什么意义呢?于是,天青挂断了电话。
天青打开电脑,开始清理自己的心情,努力让自己从那通电话的烦躁中抽离出来,不再去想家里的那些琐事。与小狗茉莉来到这座海滨小城生活已经三年多了,远离了原生家庭,天青觉得生活变得轻松而惬意。于是,她下定决心,以后不再主动与家里联系。家里有事,她会管,但那只是出于责任和义务。是的,这些年来,她一直有这样的决心,却从未好好执行过。在这个四月,她决定要真正地做到。美好的事情,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实在没有必要被那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情干扰,也没有必要再去干涉家里的事情,因为说了她们也不懂。他们有他们的命运与因果。
是的,雨停了,虽然没有彩虹出现,但并非每次雨后都会有彩虹。然而,天青在自己的心里画出了一道彩虹,彩虹上,她与小狗茉莉相伴,好好爱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天青相信,自己是最棒的。“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天青在等待那个从容淡定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