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渚 往昔

  夜色渐浓,夜空中,依稀可见风吹动云朵。一勾如眉的新月,在云朵后边隐现。

  星河看了看云儿怀抱里的小兽,又看了看下边空旷的土台子,说:“我十岁之前,还是很快乐的。父王与母后关系虽然不是很融洽,但是相敬如宾,父王在这里与部落里的王商议事情,幼小的我,经常跟在父王身后。”

  “父王从小就教我各种各样的技能,小到打猎,耕田,制作漆器,大到处理各个部族的关系,祭祀等等事务。”

  “直到有一天,姤出现了。那一年,初夏时节,父王在与各部族的首领就在这里商议事情,姤骑着一只长着繁复犄角的梅花鹿,戴着鲜花编织的花冠从远处而来,她并不看任何人,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

那一刻,时光仿佛静止,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她慢慢走近,所有的鸟儿停止了鸣叫,所有的花儿停止了生长。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是怎么到了王城里。”

  “父王当时的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是一种异于平时的神采和光茫,仿佛他的眼底,藏了一盏灯,是姤,把这盏灯点亮了。”

  “那天晚上姤就住在了父王的宫殿里,从那一天起,我的母后就开始病了,我看着她像是一朵被风干的花朵一样,迅速被抽干了光泽和色彩,我看到她每日太阳升起的时候燃起眼中的希望,直到月落星沉的时候熄掉希望。父王始终都没有再来看她。父王亦不再关注于我。父王的眼中,只有那个女人。”

  若水忍不住插嘴:“你母后没有去找过你父王吗?”

  “找过,但还不如不去,看到的不过是父王和姤腻在一起的种种。姤有父王的喜爱,根本不把母后放在眼里。”

  若水叹了口气,轻轻的把打瞌睡的云儿和他怀抱里熟睡的小兽揽进了怀中,云儿靠在若水怀里,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沉沉的睡去。若水爱怜地抚弄云儿柔软的发丝,再把他怀里的小兽换个位置,以免云儿睡熟了抱不住摔出去。

  过了一会儿,若水才幽幽叹道:“十几年的恩情比不过一朝的相逢,人总是这么奇怪的,亘古不变。”

  星河无比复杂的看了若水一眼,接着说:“不到一年时间,母后就病重离开了我,母后临走前,请求父王把你昨天住的那里赏赐给我做我的住所。没多久,我在那里遇到了师傅,茗心和云儿。”后来在母亲族人和师傅的安排下,茗心成了这里的巫神大祭司。”

  若水点了点头,这样解释下来,所有的奇遇都可以串连在一起了。一切都顺理成章。

  星河继续说:“这些年,我一直跟着师父,长时间离群索居,除了一些必要的场面,很少再去父亲面前碍眼。”

  接着,星河真诚地看着若水的眼睛:“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所以我才这样相信你,跟你讲心里话。你说,你是母后从天上派来保护我的吗?”

  若水看到大男孩那双真诚而清澈的眼晴,半明半暗中生起熠熠光辉,心中一阵恍忽。但却只淡淡地说:“我不知道你母后是谁,但我很敬佩她,能生出你这样优秀的王子!”

  “我很优秀吗?我怎么不觉得。”大男孩腼腆笑了起来,灯光昏暗,看不出他的脸色,若水却认为他一定脸红了。不经世事的少年,自然是识不得这些恭维和套路。

  “对了,你师傅到底是什么来头?”若水略显尴尬地转移话题。

  “我真的不知道,师傅的神奇我理解不了。我想应该是天神派来的。还有这只小兽,应该也是和师傅一处的,因为它很粘云儿。”

  星河把手放进小兽柔暖的皮毛上摩挲着,熟睡的小兽本能地往他的手上靠了靠,挪挪身子又睡着了。

  看问不出什么,若水只得把话题再转移到姤的身上。若水说:“姤既然得到了你父王的专宠,为何变成如今的模样?”

  星河无奈地摇摇头:“也许是贪得无厌的本性吧!得到的越多,越是无法满足。”

  星河继续说:“其实,一开始还好,直到姤有了我弟弟璁儿,姤不想生下璁儿,几次企图骑马奔跑,摔倒不要璁儿,最后被父王派了十多个人日夜看管,才将璁儿生下来。”

  若水道:“给心爱的人生儿育女不是每个女子心甘情愿的事情吗?为何姤不愿意?难道她不爱你的父王吗?”

  星河说:“这是父王和姤的恩怨,我不想猜测也无从知道。”星河的声音,忧伤而旷远,仿佛沉浸在久远的往事中无法释怀。

  若水拍了拍星河的手背说:“别想太多了。”心中也是知道的,星河是怎样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王子,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星河说:“不,我要说出来。这些话,藏在我心中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没有说出来给别人过。”

  大男孩的声音,有些哽咽。

  若水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了,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才好。

  星河说:“后来姤生下了璁儿,我觉得,父王似乎和她达成了某种契约,父王开始放任她站上权利的顶峰,让她掌管国家的一切事务,而父王却日日在宫殿中饮酒,睡觉,一天天的沉沦下去。这在从前,是无法想像的。”

  星河顿了顿,继续说:“从前的父王,深爱他的子民,事必躬亲。”

  若水问:“那你知道原因吗?”

  星河说:“我觉得是黑巫术,姤用黑巫术控制了父王。”

  若水说:“没这么邪乎吧!你问过你师傅和茗心吗?”

  星河说:“茗心似乎知道一些什么的,问她她却说她看不准。又去问师傅,师傅说各人有各自的缘法,一句话把我给打发了。”

  若水微微的笑了起来,心中生出小小的惆怅来。心想,自己又是怎样的缘法,来到这个奇异的所在。

  不知不觉,更深露重,空气中开始氤氲丝丝雾气,怀中熟睡的云儿,轻声说了句:“好冷呀!”


  星河一拍脑门:“都这个时候了,咱们该回去睡觉了。还去我那里吧?”

  若水说:“白天不是说了以后要去茗心那里睡。”

  星河说:“太晚了,摆渡人睡着了不一定叫得醒,还是去我那儿吧。”

  不由若水说什么,便让若水抱着灵儿,他抱起云儿,两人一起往山腰上的房子那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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