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微光》第二章

雨滴敲打着车窗,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真相。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浑身湿透,却感觉不到寒冷。父亲发动了汽车,暖气缓缓吹出,但车内的气氛却冰到极点。

黑色轿车驶出小区,融入夜间的车流。父亲专注地看着前方,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雨水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不断扫开,又不断汇聚,就像我脑海中那些支离破碎的线索。

“那份报告...”我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是真的。”父亲直接承认,没有看我一眼,“是我让人给晓星注射的神经毒素。”

我猛地转头看他,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承认仍是截然不同的冲击。我想打开车门跳车,想尖叫,想质问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

但父亲接下来的话让我僵在原地:

“是为了救他的命。”

车停在红灯前,父亲终于转头看我。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沿着脸颊滑下,像是眼泪,但他的眼神坚硬如铁。

“绑架晓星的不是黑社会残余势力,”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是警队内部的人。”

绿灯亮起,车继续前行。父亲开始讲述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三年前,他破获的黑社会案件牵扯之广超出想象。调查过程中,他发现警队高层有人与黑社会长期勾结,充当保护伞。没等他收集完证据,对方先发制人,绑架了晓星。

“他们不是要勒索钱财,而是要一份名单。”父亲说,“我暗中收集的涉案人员名单。交换条件很简单:名单换晓星。”

父亲的声音开始颤抖:“但我交出去,不仅我会死,我们全家都会灭口。不交,晓星就...”

他尝试过各种办法营救,但对方太过狡猾,每次即将得手时都会失去线索。直到晓星被绑架的第十周,父亲接到一个电话:晓星病重,如果不立即接受治疗,可能撑不过三天。

“那是他们最后的警告。”父亲说,“我意识到,即使交出名单,他们也不会放过晓星。唯一的办法是让晓星变得...没有价值。”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父亲脑中形成。他联系了一位信赖的老法医,谎称查获一种新型神经毒素,需要分析成分和效果。实际上,他准备用这种毒素让晓星出现不可逆的脑损伤症状。

“我原本只是想制造假象,”父亲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让他们相信晓星已经废了,不再具有威胁价值,从而放他一条生路。但老法医搞错了剂量...”

车猛地停在路边,父亲终于崩溃,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颤抖。

“我真的没想让他真的...我只是想救他...”

我呆呆地看着父亲,大脑无法处理这巨大的信息量。所以晓星的状态不是黑社会的报复,而是父亲失败的计划造成的?

“那742是什么意思?”我问,“为什么晓星总是说这个数字?”

父亲抬起头,擦掉脸上的水痕,重新发动汽车:“那是保险。”

他解释说,742是警队内部一个秘密代码,代表“证人保护计划中的特殊案件”。父亲在实施计划前,偷偷在晓星体内植入了一个微型追踪器,频率代码就是742。

“我以为毒素效果是可逆的,”父亲说,“想着等风波过去,抓住那些混蛋后,再给晓星解毒。但等我终于找到他时...”

父亲的声音再次哽咽。三年前,那位交警发现晓星并非偶然,而是父亲根据追踪信号精心策划的。他提前让交警队友在信号出现的区域巡逻,假装偶然发现。

“那些混蛋确实相信晓星已经废了,所以放松了看管。”父亲说,“但我没想到,毒素的损伤真的是不可逆的。老法医给我的根本不是他说的那种药物,而是...”

父亲突然刹车,警惕地看着后视镜。一辆黑色SUV不知何时跟在了我们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系好安全带。”父亲突然说,声音紧绷。

“怎么了?”

“那辆车从小区就开始跟着我们了。”

父亲突然加速,拐进一条窄巷。SUV紧随其后。雨越下越大,巷子里几乎没有行人,只有昏暗的路灯在雨幕中投下惨淡的光晕。

“低头!”父亲突然大喊。

几乎同时,后方传来枪声,车窗玻璃应声而裂。我尖叫着蜷缩起来,感觉玻璃碎片溅落在背上。

父亲猛打方向盘,车冲出一个路口,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他熟练地操控着车辆,同时从腰间掏出手枪。

“用我手机打第一个号码,开扬声器!”他喊道,一边控制车辆一边向后射击。

我颤抖着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照他说的做。电话接通后,父亲大喊:“742紧急情况!位置共享已开启,需要支援!”

更多的枪声从后方传来。父亲突然一个急转弯,SUV来不及反应,直直冲了过去。我们暂时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那些人是...”我喘着气问。

“就是他们。”父亲面色铁青,“看来今天的记者不是偶然。他们知道我开始查了,所以决定先下手。”

父亲告诉我,这三年来他一直在暗中调查,但对方势力太大,每次接近真相都会遇到阻碍。直到最近,他即将升任副局长,才获得了更多权限和资源。

“我原本想等位置稳固后再行动,但今天晓星的话...”父亲摇摇头,“他们一定监听了我们家,知道晓星可能恢复记忆,所以决定灭口。”

车驶入一个废弃的工厂区,父亲关掉车灯,悄悄将车藏在一个仓库内。我们屏息等待,听到SUV从外面呼啸而过,逐渐远去。

父亲松了口气,转身想对我说什么,却突然僵住,眼睛瞪大看着车后窗。

我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到晓星不知何时竟然躲在车后座上,浑身湿透,手里紧握着一个像是遥控器的小装置。

“星星?你怎么...”父亲震惊得说不出话。

晓星的眼神不再是往常的空洞,而是锐利而清醒。他平静地看着我们,按下了手中的按钮。

整个区域的灯光突然大亮,数十名持枪特警从四面八方涌出,将我们的车团团围住。父亲下意识举枪,但很快意识到寡不敌众,缓缓放下武器。

一个穿着高级警监制服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来,敲了敲车窗。父亲深吸一口气,降下车窗。

“陈科长,或者我该称你为742计划主谋?”警监冷冷地说,“你被逮捕了。罪名是绑架、非法人体实验和企图谋杀。”

我彻底懵了,看着父亲,又看看车外的警察,最后目光落在晓星身上。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星星,这到底...”我喃喃问道。

晓星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恐惧:“三年前,爸爸没有救我。”

他直视着父亲震惊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他把我变成了实验品。”

警监打开车门,示意我们下车。父亲被戴上手铐时没有反抗,只是死死盯着晓星,眼神复杂难辨。

“你说什么,星星?”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爸爸是为了救你...”

“是吗?”晓星轻轻笑了,那笑容冰冷而陌生,“那他为什么在三年前的黑社会案件中获利三千万?为什么在绑架发生后一周就在海外开了账户?为什么选择那种特殊的神经毒素——那种他投资的公司正在研发的药物?”

每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心上。我看向父亲,他的脸色苍白,嘴唇紧闭。

“星星,这些你怎么...”父亲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因为我从来没有真正失去记忆。”晓星说,“我听到了所有谈话,包括你和那个医生的交易。你不是为了救我,而是用我来测试一种新型化学武器,同时骗取警队的同情和晋升机会。”

警监接过话头:“我们调查三年了,陈志明。你利用扫黑的掩护,实际上接管了黑社会的部分生意。绑架是你自导自演的戏码,为了测试药物同时博取同情,只是没想到晓星会保留记忆。”

父亲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显得疯狂而诡异。

“很好,很好,”他停下笑,眼神变得凶狠,“但你们没有证据。所有记录都被销毁了,唯一能作证的人——”他看向晓星,“是个大脑受损的精神病患者,证词无效。”

警监微微一笑:“这就是742计划的真正目的。”

他示意一个技术人员上前,打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出我们家各个角落的实时监控画面,包括父亲的书房。

“三年来,我们在晓星的配合下,在你家中安装了最先进的监控设备。你刚才在车上的‘ confession’,以及过去几个月的所有谈话,都被记录下来了。”

我震惊地看着晓星。所以他这三年的状态全是伪装的?他一直在暗中收集父亲的罪证?

父亲的面具终于彻底碎裂,他怒吼着向晓星冲去,但被特警牢牢按住。

“你为什么这么做?”父亲咆哮着,“我是你爸爸!”

晓星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情感,那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愤怒。

“你注射毒素的那天,也是这样说的。”他的声音颤抖着,“‘我是你爸爸,不会伤害你’。”

警监示意将父亲带离。经过我身边时,父亲突然停下,低声说:“记住,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

我被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这一切。警监走过来,温和地说:“我们需要你去局里做笔录。晓星会陪你一起。”

晓星——不,这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哥哥——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他的触碰让我本能地退缩。

“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他说,眼中含着真实的泪水,“但我必须这样做。为了所有被他伤害的人。”

坐在警车后座,我看着窗外流逝的雨夜城市,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父亲是罪犯,哥哥是卧底,而我是什么?不知情的观众?还是棋局中的一颗棋子?

到达警局后,我和晓星被分开问话。当我完成笔录出来时,看到晓星正站在走廊窗前,望着窗外的雨景。他的背影看起来如此孤独,又如此陌生。

我走过去,轻声问:“这三年,你是怎么做到的?假装成那样?”

晓星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想着妈妈和你。想着必须保护你们。”

“那些雷雨夜的恐惧...”

“一部分是表演,一部分是真实的。”他终于转身,眼中有着我从未见过的深沉痛苦,“药物确实造成了某些损伤,我的记忆并不完整,情绪控制有时会...失效。”

他撩起袖子,露出手腕上密密麻麻的伤痕:“当回忆碎片太痛苦时,我只能这样释放。”

我倒吸一口冷气,眼泪终于落下:“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风险太大。”他轻轻摇头,“你必须表现得自然,才能骗过爸爸。他太敏锐了。”

一位警官走来,告诉晓星他需要去确认一些证据。晓星点点头,转身前突然紧紧拥抱了我。

“回家陪妈妈,”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我很快回来。”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中五味杂陈。真相大白,但却比谎言更加令人心痛。

警员开车送我回家。雨已经小了,城市在雨后的朦胧中显得格外宁静。但我知道,这份宁静之下,是刚刚被撕裂的无数伤口。

到家时,天已微亮。母亲坐在客厅里,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未眠。她看到我独自回来,惊慌地站起来:“你爸爸和星星呢?发生什么事了?警察打电话来说得很模糊...”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一刻终究要来。我扶着母亲坐下,开始讲述这个漫长雨夜中发生的一切。

随着我的叙述,母亲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痛苦。当听到晓星三年来一直是伪装时,她突然打断我:

“不可能。”

我愣住:“什么?”

“晓星不可能伪装三年。”母亲的声音异常肯定,“因为我每天晚上都给他注射镇静剂。那种剂量的药物下,他根本不可能保持清醒意识,更别说进行秘密调查。”

我呆呆地看着母亲,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你为什么给晓星注射镇静剂?”

母亲的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后变得坚定:“是医生建议的,为了帮助他稳定情绪。”

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这是她说谎时的习惯动作。

我突然想起父亲被带走前的话:“记住,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

还有晓星撩起袖子时,我瞥见的那些伤痕——旧伤居多,不像是在三年内逐渐添加的,倒像是集中在某个特定时期造成的。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脑中形成。

“妈,”我缓缓问道,“晓星被绑架的那三个月,他真的一直不在家吗?”

母亲的脸色瞬间惨白。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我们对视一眼,我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晓星和那位警监。晓星的脸色苍白得异常,警监扶着他的手臂。

“我们需要再问几个问题。”警监说,但眼神异常严肃。

回到客厅,警监没有坐下,而是直接看着母亲:

“李女士,我们在陈志明的秘密账户中发现了几笔来自您娘家公司的汇款。能解释一下吗?”

母亲猛地站起来:“这不可能!我娘家公司三年前就破产了!”

警监点点头:“正是如此。但汇款日期是在公司破产后。”他停顿一下,加重语气,“也是在晓星被绑架期间。”

晓星突然开口,声音虚弱:“那些记忆碎片...我一直以为是被绑架时的创伤...但现在我想起来了...”

他直视着母亲,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痛苦:

“那三个月,我根本没有被绑架,对不对?我一直在地下室。而给我注射药物的人——”

晓星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突然抽搐起来,口吐白沫倒在地上。警监立即呼叫救护车,母亲冲过去抱住晓星,哭喊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看着这混乱的一幕,感觉自己正在坠入一个无底深渊。这个家,每个人都在说谎,每个人都在伪装。

在救护车的鸣笛声中,我悄悄退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我需要思考,需要理清这一切。

打开电脑,我下意识地输入742,尝试登录父亲的加密邮箱——成功了。

收件箱里最新一封邮件发送于昨天凌晨,发件人竟然是晓星的邮箱地址。标题只有一个词:“计划有变”。

内容更简短:“她发现了。提前行动。”

我盯着屏幕,全身冰冷。

所以晓星早知道母亲参与其中?所以他不是昨晚才开始怀疑母亲?

那他对父亲的指控呢?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救护车的声音远去,家里突然安静得可怕。我听到脚步声停在门外,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

“妹妹?”是晓星的声音,平稳得完全不像刚刚抽搐过的人,“我们需要谈谈。”

我没有开门,而是悄悄拿起手机,准备报警。

但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显示一条新信息来自未知号码:

“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晓星。我是爸爸。”

我盯着这条信息,彻底迷失在这个充满谎言的家庭迷宫中。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急促。

“妹妹,开门。”晓星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我知道你看到了邮件。让我解释。”

我的手悬在拨号键上,颤抖着。

该相信谁?父亲?母亲?还是这个伪装了三年、我从未真正了解的哥哥?

最终,我做出了选择。

深吸一口气,我走向房门,伸手转动了门把。

门开了,晓星站在门外。他微笑着,但眼神冰冷如刃。在他身后,母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额头上有着明显的血迹。

“聪明的女孩。”晓星说,举起手中的针管,“但现在,你需要睡一觉了。”

我后退着想尖叫,但已经太迟了。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我最后看到的是晓星毫无感情的眼睛,和窗外终于放晴的黎明天空。

真相,似乎又一次远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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