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关中的十月已进入深秋季节,秋作物快要成熟收获了。而此时德令哈地区的小麦才刚好成熟,进入收割大忙的时候。秋天收割小麦,太神奇了。
更为神奇的是,在天气晴朗的日子里,天空中飘浮的白云的影子,被太阳光线投射在光秃秃的、寸草不生的大山上,远远地望去,颜色好像是大火烧过后留下的灰烬一样,一片片的、形状大小不一,而且随风不断变化着形状,像幻灯片一样,很好看。
他拉镇的气候以干旱少雨为主,近些年由于国家防沙、治沙、造林绿化工程取得了成效,这里的气候发生了变化,在八、九月份下雨的次数多了,周围的山川、沙漠也开始慢慢变绿了。
有一天,在家乡街道开化妆品商店的马红艳突然来了,只见她秀发高挽,皮胀白皙如雪,上身穿着宽大的短袖,下身穿着紧身健美裤子,脚上穿着高跟鞋,她身材细高,走着猫步,像春风摆柳,浑身香气扑人。
我很好奇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马红艳说:“我听人说摘枸杞这个活儿不累又好玩,又能挣钱,来了又有你照顾生活,我就找来了。”
我说:“这里的环境不适合你,你到处看看,赶快回去吧!”
她说:“你也太小看我了,别人能干,我怎就干不成?你先给我安排个住处,让我住下了再说吧。”
我给马红艳准备好被褥,让她自己在女工宿舍中找个合适的床位住下来,但她看女工宿舍都住都满满的太拥挤了,而男工宿舍有几十张床位只住着十几个人,她就被子抱进男工宿舍,要住在男工宿舍之中。
那些男工笑她到:“一个女人家,胆子也太大了吧?竟敢和这么多的男工住在同一个宿舍之中?”
马红艳说:“奇怪吗?天下又有哪个女人不想和男的睡在一起的?”
有个男开玩笑说道:“你就不怕我们这些男工对你有个什么想法的吗?
马红艳说:“咱们都是当爷爷奶奶的人了,啥事没经历过?男女之间那点破事,现在回想起来也没个啥意思。不是我给你们说大话,我马红艳年轻的时候,那才叫个美,我出门后,见到我的男的,一边走路一边用眼直勾勾地瞅着我,撞了南墙都不知道为啥撞的。可叹花容月貌有几日?老妹我现在已是人老珠黄色气衰,身后再也不怕有贼了。”
有个调皮的男工说:“我从来就是个劫花大盗,比那小毛贼厉害多了,你晚上睡觉时,可要用被子握严实点。”
马红艳说:“咱们这个年龄的人,被钱害得整个人都麻木了,啥感觉都没有了。好好睡觉吧,养足了精神,天明了好挣钱。”
有个老头子说:“我打了一辈子光棍,只要见了女人就马上来感觉,太灵验了。”
马红艳说:“你个老头子,都快要挂到墙上去了,还能有个屁感觉?你们这些臭男人,在女人面前说起话来,张牙舞爪的像个老虎一样的吓人,真正办起事来,就那几分钟过后个个都是个怂包一个,像个死猪一样,都是纸老虎。”
那老头说:“谁英雄谁好汉,是骡子是马,一试就知道了。”
马红艳说:“你要明白个道理:群狼是不吃人的,只有那独狼才吃人。”
我走进男工宿舍给马红艳说:“你的床位距离那些男工远点,我给你用布遮挡一下,这样,大家都方便些。”
马红艳说:“不用了,出门在外男女工睡在同一个宿舍的事多得是,就这样子了。”
马红艳睡了一会儿,就大喊:“我的妈呀,这个宿舍里的蚊子,怎么全都跑到我的身上来咬我了,咬得我全身都是红痘痘,这蚊子多得真像蜜蜂一样,围着我嗡嗡地直叫,我怎么也赶不走,这可怎么办呀?”
有个男工说:“这是好事,蚊子咬了你吃饱了,就不咬我们了。你长得皮薄、肉嫩、血液香,是蚊子的美味,我们男工皮糙肉厚,蚊子咬起来是很费劲的,蚊子嘴的辨别能力真是太强了。”
马红铯说:“我是AB型血,是蚊子最爱吃的,所以把做蚊子全都吸引过来了。”
后来我用枪手杀虫剂向四周喷洒了一遍,又给她床头点了一盘蚊香,她才入睡了。
早晨我陪她去灶房吃饭,在去灶房的路上,她看到到处都是屎尿、卫生巾、食品袋、剩饭、剩菜、扔掉的旧衣服,每当人通过时,蚊、蝇就嗡嗡作响,到处乱飞,直向人身上扑来。马红用手握着小嘴说道:“我的妈呀,这环境也太让人恶心了,就是吃山珍海味也难以下咽。”
早饭是稀饭、蒸馍、炒土豆丝。马红艳正吃着饭,一个女工穾然大喊:“我的妈呀,我把一个蝇子喝下肚了,这可怎么办呀?”
旁边有个人给那位女工说:“这好办,你用你的手指头在喉咙处一抠,喝在肚子里蝇子连同稀饭就一起吐出来了。”
那个女工照办了,只见吃在胃中的饭菜伴随着哇、哇、哇的声音,全都吐了出来,直吐得她眼泪、鼻涕流得满脸都是。
马红艳将筷子一扔说道:“我的妈呀,这饭没子吃了!”
马红铯说:“这些工人怎么都不讲卫生呀,把这里的环境搞得臭气薰天,蝇虫遍地,这怎么能住人呢?”
我说:“这里的气压低,肉和面条都煮不熟,胃不好的工人吃了就拉肚子,这是的水是盐碱水,又苦又涩,工人喝了的也拉肚子,一个工人开始拉肚子,经蝇虫传播后,大家都拉肚子,有的工人一天拉十几次肚子,肚子一有感觉,就要马上解裤子,动作慢的就拉在裤子上子。大伙把拉肚子叫做作‘打水枪’。”特别到了晚上,野生动物的嚎叫声令工人害怕,所以她们一出门就随地大小便,有天晚上,我凌晨三点就起床给工人做饭,那天晚上天很黑,我是凭感觉走宿舍到灶房这段路的。我走着,不知道被一个啥东西绊倒在地了,我的双手和裤子都被地上疑似水一样的液体给浸湿了,我打开手机照亮,发现一个女工正蹲在那儿方便,我生气地抬起脚,照准她屁股上轻轻地踢了一脚,那个女工拎起裤子,跑回宿舍去了。”
我站在原上思想:自己不该踢那女工,或许由于自己的出现,那个女工尿在了裤子上也未可知。
到了吃早饭时,有个我不认识的女工,在我的灶房门前,故意把一条腿提得高高地,来来回回地反复地假装跛子走路,她还一边走、一边笑着给我的灶房里张望,好像是在寻找脚踢她的人,我怕她讹我,躲在灶房里硬是不理她。
唉,在这种环境下,要睁只眼闭只眼,看见了就全当没看见,听见了就全当没听见,要双眼皆空才能生活。
我的灶房是一号灶,其它灶上的工人端着碗来来去去地要从我灶前经过,马红艳站在灶房门前,看着这些工人端着稀稀的无有米的稀饭,不由说:“我的妈呀,给工人就吃这样的饭?”
河南的一个女工听后说:“奶奶的,整天给人就吃这饭,像灌肠一样。”
我给马红艳说:“带队的老板,给工人吃得差些,他自己就能从中多挣些钱。”
贵州省都匀市三都水族自治县的石老板,带来了一百多名工人,他们大都住在路旁或者地边的帆布帐篷里,早晚冷,中午热得透不过气来,他们在一堆垃圾旁边,用石块支起个小锅就开始做饭,烧火用的柴是地里捡来的枯树枝。
我问他们为什么不使用电锅来做饭?他们给我说:这边电线的号数小,负荷不起,经常性跳闸,还是烧柴好。
贵州的工人他们人品好,穿着民族服装,很能干活。她们头上戴着矿灯照亮,早起晚归地摘枸杞,有的背上还背着个小孩在地里摘枸杞。小孩在母亲的背上不吃不喝,不哭不闹也不叫,只有从孩子转动的眼珠,才能看到孩子还好着,我看到这种状况,很是担心孩子的健康状况。
贵州的工人是最优秀的工人,她们能吃苦,从来不闹事,老板骂她们时从不还口,她们也很志气,从不拿别人的物品,也不在别人灶上找食物吃,我给她们的小孩子吃蒸馍时,她们通常会很客气地说谢谢叔叔。
马红艳和一群穿着破旧衣服,头上裹着纱巾或戴着头套,脚上穿着脏兮兮的黄胶鞋,胳膊上挎着大塑料篮子,与走路急匆匆的工人为伍,真有点难为情和委曲的感觉。她在家时,坐在化妆品商店中,吃的好、穿的好,养得白白净净的,轻轻松松的挣钱,迎来送往的都是笑脸客,而这里的一切她真有点不适。
今天,枸杞地里过称的是狼吃娃的一个侄子,人称他为小徐,他现在读高中,借放暑假的时间来枸杞厂干活挣些学费钱。
马红艳过称时,小徐说:“报上号来,把枸杞倒在筐中,放在电子称上。”
电子称显示为二十斤,小徐用手抖了抖筐子说:“叶子、把子、青果、黄果太多,扣称十斤。”
马红艳生气地说:“你这个小屁孩真坏,吃米饭那有不撒米粒的道理?摘枸杞带些叶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看枸杞的刺将老娘的手都扎成啥样子了,摘枸杞容易吗?你说扣就扣了?”
小徐说:“拿下去,不过称了,快走开,别占着地方,下一个。”
我给小徐吃:“你把称数给记上,让她在一傍把叶子捡出来就是了,摘个枸杞也真是不容易,你行行好,就不要扣称了。”
司机在一旁对我说:“小徐今天过称太忙了,没有吃中午饭,现在正烦着呢。”
小徐过完称后,我用车将小徐拉到灶房去,给小徐炒了盘肉片,又煮了几个鸡蛋,热了几个蒸馍,让小徐吃饱后又给了他些水果。同时我对小徐说:“马红艳那称你就给记个账,不要扣称了。”
小徐说到:“到晚上咱对账时,就给她记上账好了。”
小徐晚上给狼吃娃汇报工作时,将一天发的事全都给说了。狼吃娃听后给小徐说:“今后那些带队的老板给你东西,坚决不能要,那是在贿赂你,让你失去原则性,去年带队的老板就给记账员发红包,记账员就虚报斤数,使我赔了好多钱。你要严把质量关,该扣就扣,决不能心软动摇,你要不听话,我让你连回家的车费都拿不上,不要说给你工资。”
我找罗理告诉她事情的经过,让她给小徐讲一下,不要扣马红艳的斤数了,罗经理听后说:“那是公司决定的政策,我也没办法,我要为公司严把质量关,决不讲人情。”
马红艳找到我后哭得很伤心,她给说:“干不去了,这个公司的狼吃娃心太黑了,真比旧社会的恶霸地主还坏。”
我说:“你别哭了,结账时我给你加上十斤就是了,没有多大个事。”
马红艳说:“那不行,怎么能让你亏钱?人都说阴间有十八层地狱,我看这个地方那简直就是人间地狱。我对不起你,我决定要走了,不走,今后还不知要发生多少让人生气的事。”
我说:“你走吧,因为我才使你跑这么远的路,吃了这么多的苦,是我害了你!”
马红艳说:“是我愿意来的,与你无关。我没钱了,你给我准备点回家的车费钱。现在社会上的人真是太现实了,平时都是好朋友,一提到借钱就挂机了。”
我说:“没问题,我来时是做了充分准备的。现在人只认钱不认人,借钱容易还钱难,人不借钱给你也不奇怪。”
马红艳梳洗打扮了一番,向我挥手告别了。
他拉镇八、九月的气候以干旱少雨、大风为主,这时的太阳光线最强,照在人的身上有一种灼热的感觉,我带来的工人来时皮肤都白白的,现在都被晒得黝黑,每当我看见工人肤色和来时判若两人时,我内心就会产生内疚的感觉。八、九月的下雨的次数也多,但雨量不大,雨下的时间也短。
工人们在摘枸杞时,经常会遇到一些极端天气,一阵狂风刮起后,天空中就飞扬起沙尘、树叶、树枝、杂草等,遮天蔽日,迷得人睁不开双眼。有时天空中漂过来一片乌云,雷声炸响,豆大的雨点就砸向地面,工人们在这个空旷的野外无处躲藏,不一会儿,就被雨水淋得双眼难开,头发全贴在脸上,衣服贴在身上,好像在河水中浸泡过的一样。
好在这里的雨下起来只是一阵子,超不过半个小时,头顶上的乌云飘过后,火辣辣的太阳就直射在大地上,只一会功夫,工人身上被雨水淋湿的衣服,又被太阳晒得干干的了,这种天气变化在这里经常发生,工人们都已经习惯了,任凭天气再怎么变幻,工人们摘枸杞的双手是不会停止的。
每天中午饭后,有许多工人困乏了,就睡在枸杞树下的沙滩上小憩一会儿,起来后拍打一下身上的沙粒,就又开始摘枸杞了。
在这种气候环境下,人最容易感冒,我感冒很严重,发烧、咳嗽、浑身酸疼无力、咽喉感有痰,咳不出,咽不下,也没有一点食欲。
有一天,我躺在床上感觉啥都不知道了,大脑一片空白,好像此时世上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任黑狗喊醒了我,我当时想自己身上的病本来就多,这次病的又这么严重,我想恐怕要完蛋了,我若真的死了,埋葬在这里成为孤魂野鬼。我带来的工人他们的账怎么结?工资怎么发?摘枸杞这活还怎么干下去?现在没有我,这一切都会乱套的。
我到他拉镇一个蒙古族医生开的诊所去看病,我对医生说:“我能不能活着回去,就全靠你了。”
医生用汉语很和善地对我说:“没事的,你身体会好起来的。”
我回基地时,带了好多感冒药、治高血压的药、治胃病拉肚子的药、治腰腿疼的虎皮膏等药品。工人若感冒了,我就给他新速效感冒片一片,头孢氨苄胶襄两粒,清热解毒颗粒一袋,吃后还很管用。我根据工人不同的病,给他们配不同的药物进行治疗,效果还真的好。
枸杞基地没处洗澡,工人长时间不洗澡,会得皮肤病的。有一天,一个女工给我说:“我有病,你给我点药。”
我说:“啥病?吃药要对症,药是不能随吃的。”
那女工对我说:“我的病不能对你的说,只能给你老婆说。”
我听说:“哦,我明白了。”
我拿了一瓶黄金百草的药膏递给她并对她说:“用温开水清洗患处后抹上该药膏,很管用的,几次就会好的。”
来之前,我脸上长了许多痘痘,一直用该药膏,可是本来到他拉镇以后,也没有用药,在不知不觉中脸上的痘痘消失了,有许多工人也说她们脸上的皮肤病都神奇的好了,可能是因为这儿的太阳紫外线照射强烈,把人脸上的皮肤病给照射好了。
工人们吃了我配的药品,病马上就好了,她们都说我是个很好的医生,回家后开个医疗站,给人看病,绝对没问题。人的议论是很害怕的,既使我不是个医生,大家都说我是个名医,那我就真的成为名医了。
罗经理听我的工人们说我会看病,而且医术很高,手到病除。一天傍晚,她来找我求药,她的病也是只能是对我老婆说的那种病。我也给了一瓶药膏。她坚持要给我钱,我没要。
任黑狗说:“药又不是你造的,为什么不收罗经理的药钱?”
我说:“罗经理管着咱,咱还要求人家办事,讨好人家都来不及,还敢要人家的钱么?”
任黑狗说:“这个狼吃娃,经常性地吃枸杞、肉苁蓉、阳锁、高山雪莲,一下子把他二哥吃得极具有破坏能力了。”
我说:“罗经理要药与狼吃娃他二哥有个啥关系?罗经理的名子真好听,罗红袖,古代书生以红袖添香夜读书为美事。”
任黑狗说:“我看你对罗经理有意思,我去给她讲一下,让她陪你夜读书,还让她给你添点香,怎么样?”
我说:“你别胡思乱想了,人家罗经理可是个正经人。人家是领导,咱们是打工的,不可以相提并论的。”
任黑狗说:“表面上看起来很正经的人,往往裤腰带都是松的。”
一天晚上,任黑狗说他有话要对我说。我说想说啥就说吧。他说:“我今年跟你到这个地方来,倒了八辈子霉了,我若在家一天随便也能挣上个千儿八百的,如今跟着你干恐怕没前途了。财发心狠人,像你这样领工是发不了财的,工人生病了你给买药,工人要走你马上给发工资,你给工人吃得也好,包来回车费,你的花费实在太大了,公司又难说话,谁知咱结账时,还要受啥作难?你挣不下钱,那我跟着你干还有啥盼头?”
我说:“你再不要说大话了,小钱看不上,大钱挣不来,像咱这些社会底层的人,只靠卖苦力挣点小钱,想挣大钱,没有门路。前面给你讲过了,我就赔了也少不了你的工资,按咱这个团队中挣钱最的工资给你开工资,今后你只管好好帮助我管理好整个团队就行了。”
任黑狗说:“这些工人,你越对她好,她的事就越多,跑走的人就越多,你看别的工队,凡是没干到底半路逃跑者,一分钱都没有,反而还没有人要走。”
摘枸杞这个活,看起来很简单,但是这个活不是所有人都能干的,那些像花瓶一样的女人,那些在家光打麻将不干活,养得白白胖胖、懒懒散散的人是干不了这个活的。些只有那些任劳任怨、不怕风吹雨打日头晒,身体健康、家庭责任性强的人才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