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灯博士

    没有归宿,生命就只剩孤独。

      我想所谓孤独,就是你面对的那个人,他的情绪和你自己的情绪,不在同一个频率。——理查德·耶茨 《十一种孤独》

    《十一种孤独》是美国作家理查德·耶茨创作的第一部短篇小说集。作者以美国二战后五六十年代普通纽约人的生活为原型,用简约的语言,冷峻的笔触描写了十一种孤独的人生。这些人身处局外,渴望进入某个世界,却惨遭拒绝。遍体鳞伤的他们,只能享受无尽的孤独,在孤独的路上越走越远。

      作为《十一种孤独》这本小说集的开篇,《南瓜灯博士》描写了一个小学四年级男孩文森特·萨贝拉的孤独旅程。来自纽约贫民区的文森特,转到新的学校,内心渴望得到同学的接纳,渴望交到自己的朋友,但却受到了同学的排斥。自卑、孤独的他不安的尝试着,想要把自己"伪装"成同类,以此换取同学的接纳。

      充满爱心和职业素养的女教师,真诚的帮助着文森特,然而,老师的特别关照,更加凸显了文森特的不同。二者背道而驰,想要同学接纳自己的文森特因此一次次失败。最终,两者的冲突以灾难结束:文森特最终攻击他的老师——唯一一位想靠近他,对他好的人。

    不被别人接纳,没有归宿,犹如孤魂野鬼的孤独,最终将这个四年级的小学生吞没。初读时,没有体会到这是怎样的一种孤独;多读了几遍后,才略有收获。接下来,简单分享一下个人的理解。

      第一层孤独:自我封闭的孤独。

      这层孤独源自内心的自我定位。

      来自纽约贫困地区,身为"孤儿"的文森特内心里是充满自卑的。当自己的家庭情况与大部分人的家庭情况不同时,文森特感觉自己就是别人眼中的"异类"。为了避免别人可能给他带来的伤害,他开始变得自卑,小心翼翼。自我封闭,自我定位:我是一个"异类"。不过,越是感觉自己与别人不同,就越渴望能够融入别人的圈子。因此,转学来到新的学校,文森特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不想别人再把他当作"异类"。他只想慢慢的融入他们的圈子,哪怕很小的一个。文森特早早的到教室,为的是不让那么多的人注意到自己,免得在太多人的注视下走进教室;端正的坐在最后一排,为的是即使被别人注意到了,不会觉得他是一个"异类"。

      第二层孤独:不被接受的孤独。

      这层孤独来自真实的外界环境。

      同学们嘲笑文森特,把他排斥在一切小团体之外。单杠边的男生中间没有他,窃窃私语的男生堆里没有他,人更多的一群学生中也没有他。面对这种血淋淋的现实,文森特只能装作不在乎,独自的观望着别人的世界。这样的外部环境,更加坚定了文森特对自己的定位。而要想融入他们,就得"伪装"成他们的同类。这为他的"伪装"行为提供了动机。

      第三层孤独:接纳又被抛弃的孤独。

      这层孤独是因为"伪装"被无意拆穿,惨遭抛弃。

      这也是导致文森特歇斯底里的导火索。

      在小道上遇到华伦·伯格和比尔·斯金格时,两声"文尼"让文森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内心需求被别人注意,内心的渴望再次火热。他把自己"伪装"成了"受害者",以换取两位同学的接纳。这次他成功了,他们把文森特当作了"同类",并且接纳了他,和他勾肩搭背。然而女老师充满关爱的举动,无意中戳穿了文森特的"伪装",让他惨遭抛弃。这种获得又被抛弃的孤独,使得文森特最终攻击真心对他好的女老师。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局?只因女老师没有真正理解文森特的内心需求和小孩子的自我感受。

    1、老师真诚的帮助,不仅没能提升文森特的形象,反而一次次凸显了文森特的不同。

      文森特在功课上犯的错全被她公开原谅;只要他有点成绩,都被单独拿出来,特别提及表扬;当众和文森特会谈,鼓励文森特,给他自己认为不错的建议等等。这些站在教师的角度,真的算是真诚的帮助与关心。但是孩子们并不这样认为,孩子们看不到更深层次的东西。孩子们只看到了老师对待特定人的特殊行为。自然的,当事人文森特就被同学们打上了"异类"的标签。这样的情形其实我们很熟悉,在中学年代,如果谁和老师关系比较好,我们会认为他和老师是一伙的,会有意无意的排斥他。

    2、老师的关爱与宽容,无意的拆穿了文森特的"伪装",导致文森特形象一跌再跌。

      在接触的第一次汇报中,文森特听到的都是同学们关于自己正常的家庭生活的描述。所以在他尝试汇报的过程中,他把自己"伪装"成了正常家庭的孩子。但是因为这样的生活他根本就不了解,只能够模仿同学们的说辞;同时,为了提起同学们的兴趣,体现自己的闪光点,文森特加入了紧张刺激的情节。之后女老师善意的提醒,第一次拆穿了文森特的"伪装"。好在这次的当事人只有他们两个。

    第二次是在教导结束,文森特回家路上遇到华伦·伯格和比尔·斯金格时,文森特把自己"伪装"成了"受害者",以换取两位同学的接纳。这次他成功了,他们把文森特当作了"同类",并且接纳了他,和他勾肩搭背。然而老师的举动无意中拆穿了文森特的"伪装",致使他被无情抛弃。

      3、内心的渴望和真诚的帮助背道而驰,两者爆发了剧烈的冲突。

    文森特内心渴望被接纳,但首先的是让别的同学把自己当作"同类"。

    文森特知道老师是真心帮助他的,所以他听从了老师的建议,尝试汇报。他想通过汇报来拉近自己与同学的距离,但事与愿违,他与同学的距离更加远了。当老师委婉表示这是因为文森特的汇报方式不太对的时候,内心敏感的他感觉自己被抛弃了。明明是你给我的建议,出了问题却让我一个人承担后果,还又来给我提供所谓的建议?所以在这次谈话后,文森特在墙上写下了辱骂老师的话语。

    冲突的高潮爆发在此次谈话之后,华伦·伯格和比尔·斯金格的几声"文尼",彻底打动了文森特。当文森特尝试用自己的方法,通过"伪装"成功获取同学的接纳时,却因为老师的举动功亏一篑。明明真心帮助自己的老师,却不了解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从天堂摔倒地狱的绝望,让文森特歇斯底里,做出了疯狂的举动,伤害了唯一真心帮助他的人。

    文森特需要的是尊重与认可,然而他内心最希望的心声却没有被老师注意到。那两声"文尼"为什么会给文森特产生巨大的冲击?就是因为那是他内心的需求。他渴望有人注意到,并且这么叫他;可惜充满爱心的女教师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不仅如此,女老师的举动,一次次造成不好的后果。虽然我知道你关心爱护我,可那又怎样?你带给我的伤害也是实打实的。一次次的尝试融入,一次次被破坏。

      这多么像我们的父母?一切为了子女好,无私的奉献着自己的爱,却常常压的子女喘不过气来,只想着逃离。

      父母对子女的爱是真爱,这没有错。但是很多情况下,都是父母自以为是的奉献。他们自认为很懂子女,却往往忽略了子女内心的真实需求。他们以为自己的帮助能够带来好的结果;却不了解,不同圈子的人有自己不同的判别准则。导致最后的结果:爱与被爱的人,皆是伤痕累累。

    其实,爱自己的人却并不真正懂得自己的内心,何尝不是一种巨大的孤独?

    结局真的是惊悚恐怖:他挑了块干地方,掏出粉笔,开始非常仔细地画一个人头,是侧面的,长而浓密的头发,他花了好长时间来画这张脸,用湿手指擦了重画,直到画出他所画过的最漂亮的脸:精致的鼻子、微微张开的嘴唇、长睫毛的眼睛,线条优美像小鸟的翅膀。他停下来,以恋人般庄重的神情欣赏它。然后,他在嘴唇边画了个大大的对话气球框,在气球框里,他写下中午写过的每一个字,他如此愤怒,粉笔都折断在手里。再回到头部,他画下纤细的脖子、柔和的削肩,接着,他用很粗的线条,画了个裸体的女人:大大的乳房,硬而小的乳头,线条简洁的腰部,中间一点是肚脐,宽宽的臀部、大腿,中间是三角地带,狂乱地画了阴毛。在画的下面,他写上标题:“普赖斯小姐”。

      他站在那里,喘着粗气,看了一会儿,回家了。

      如果你是普赖斯小姐又该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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