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冰老师组织的短篇共读活动。
我曾在一本书中读到:即便最幸福的婚姻,一生也会有两百次离婚的念头,五十次想掐死对方的冲动。张爱玲在《留情》里,写尽中年婚姻最扎心的真相——没有怦然心动的爱情,只剩难以割舍的亲情;日子寡淡如水,却又彼此牵肠挂肚。世间多数婚姻大抵如此,食之无味,弃之又可惜。
一、故事核
一对年龄相差二十三岁的半路夫妻,各自藏着心事,终在妥协与留情里,守着一段不完美却难以割舍的婚姻。
二、起承转合
起:米先生探望前妻,敦凤心生嫌隙,二人同路不同心。
承:途中对话藏着彼此的算计与委屈,过往伤痛与现实交织。
转:米先生守旧情不越界,敦凤有怨怼却不离不弃。
合:两人相伴归家,明知感情有缺憾,仍留情相伴终老。
他们家十一月里就生了火。小小的一个火盆,雪白的灰里窝着红炭。炭起初是树木,后来死了,现在,身子里通过红隐隐的火,又活过来,然而,活着,就快成灰了。它第一个生命是青绿色的,第二个是暗红的。火盆有炭气,丢了一只红枣到里面,红枣燃烧起来,发出腊八粥的甜香。炭的轻微的爆炸,淅沥淅沥,如同冰屑。
小火盆里的红炭,从青木到燃火再将成灰,两段生命一青一暗,像极了人生与感情——曾鲜活热烈,如今只剩余温苟存,燃着便近凋零,藏着生命短促的无奈。这盆火,正是他们婚姻的写照:有温度,却将尽;有甜香,却短暂。墙上裱框的结婚证书格外刺目,小天使、泥金带、五彩鸭,端楷写着两人生辰年岁,把一场将就的婚姻装成体面,却掩不住底下的疏离。米先生要去探望病重的发妻,敦凤心里芥蒂丛生,同路出门,已是同床异梦的开端。
途中细雨霏微,米先生主动叫三轮车,替敦凤拎包、捧栗子,细微体贴想缓和气氛。敦凤虽在赌气,过马路时却故意等汽车驶过再走,耽搁片刻,不愿让年迈的米先生追得气喘,嘴上不饶人,脚下已留情。
他对从前的女人,是对打对骂,对她,却是有时候要说“对不起”,有时候要说“谢谢你”,也只是“谢谢你,对不起”而已。
他对从前的女人,是对打对骂,爱恨都直白滚烫,那时的他,还没学会做一个温和退让的好丈夫,只懂把日子过成尖锐的争执,欢喜与怨怼都毫无遮掩。如今面对敦凤,他学会了妥协,也懂了忍让,开口只剩客气的“对不起”与“谢谢你”,这份克制有礼,也是米先生对少妻的宠爱吧。
到舅母家,敦凤反复提起早逝的前夫,夸他二十五岁眉清目秀、笑里带坏;暗贬米先生“连头带脸光光的,像个三号配给面粉制的高桩馒头”,句句藏着不甘与委屈。
敦凤笑道:“说啊……”她望了望米先生,接下去道:“说我同他以后什么都顺心,说他还有十二年的阳寿。”她欣欣然,仿佛是意外之喜,这十二年听在米先生耳里却有点异样,使他身上一阵寒冷。
她算计的是这段婚姻能给她的安稳,却没对爱人生命的体恤;米先生听懂了妻子在意的不是他,而是他能陪伴的时长。敦凤觉得十二年安稳就很好了。但想想,十二年后,她也不过才48岁,终究还是逃不过再次守寡的命,这也就是老夫少妻的悲哀。
米先生听到自己的寿限,内心也戚戚。
米先生趁敦凤与亲戚闲谈,悄悄出门去看原配。发妻是他留学时的自由恋爱,曾热烈,却常年争吵、神经质,如今病重将逝,米先生望着她,只觉一生的大半也跟着死了。米先生望着虹,想到前妻将逝,半生光阴也随之落幕,过往的悲喜怨怼都变得无足轻重,只剩放下后的空茫。他对这世间的情感,早已不是热烈的爱,而是看透世事、悲悯自身与他人的痛惜,道尽半生漂泊后,对生命逝去、岁月难留的无力与感伤。
敦凤在家等得心焦,嘴上抱怨,心里已软。归家途中,敦凤看米先生半秃的后脑勺与胖大颈项,嫌他老,却又递上围巾:“围上罢,冷了。”一面又对亲戚带笑致歉,仿佛说“我不过为了钱”,把关怀藏在世俗体面里。
小说结尾:生在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然而敦凤与米先生在回家的路上还是相爱着。
世间从无完美无缺的感情,每一段都带着磕碰、算计、委屈与遗憾,千疮百孔才是常态。可即便如此,敦凤与米先生在归家途中依旧相依相伴,这份“相爱”从不是热烈心动,而是历经凉薄后彼此迁就的留情、寡淡日子里难舍的牵绊,是不完美却仍选择握住彼此的手。
读完《留情》,心中感慨:或许大多数的婚姻,未必是永远相爱,而是历经沧桑后,依然愿意为彼此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