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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队在青城大学里集训，为期三周，封闭式管理，吃住都在校园里。全省一共选了二十四个人，冯瑾是唯一一个来自普通高中的，其他人都出自省城那几所知名重点中学。
报到那天下了雨。
雨不大，但很密，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像有人拿湿毛巾往你脸上拍。冯瑾拖着行李箱从出租车上下来，校门口的保安大叔看了她的集训通知，指了指里面的路：“数学系那栋楼，往里走五百米，右拐，灰色那个。”
她谢过大叔，拖着箱子往里走。
行李箱的轮子在湿透的柏油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她的运动鞋旁边汇成一股细流。路两边的梧桐树已经快秃了，剩下的几片黄叶子在雨里瑟瑟发抖，随时都会掉下来。
报到处设在数学系一楼的大厅里。
大厅不大，进门左手边是一排玻璃橱窗，里面贴着历届数学竞赛获奖者的照片和简介。右手边是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白布，摆着几沓表格和一瓶墨水，桌后面坐着两个人。
男的四十出头，头发稀疏，戴黑框眼镜，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女的年轻些，三十左右，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正低头翻一摞名单。
冯瑾走过去，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收了伞。
“你好，我来报到。冯瑾。”
年轻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先是疑惑，然后恍然，最后变成一种冯瑾看不太懂的复杂表情。
“你就是冯瑾？”她说，“全省唯一一个非重点中学进省队的？”
冯瑾点头。
年轻女人笑了笑，递给她一张表格：“填一下这个，然后去三楼302领宿舍钥匙。我是你们集训期间的辅导员，姓林，叫我林老师就行。”
冯瑾接表格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也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但冯瑾注意到了一件事——他看她的方式，跟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看人是从脸开始往下打量，他是从冯瑾的行李箱开始，然后到她的衣服，到她握笔的手，最后才到脸。
这种打量方式冯瑾太熟了。
前世她做投资的时候，看一个新项目也是这种顺序——先看它的基础条件，再看它的资源配备，最后才看它的外在表现。因为外在是最容易包装的，只有底下那些东西骗不了人。
中年男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口了：“你就是冯瑾？”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种不急不慢的节奏。
“是。”
“你的初赛卷子我看过。”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很特别。那不是常规思路，谁教你的？”
冯瑾看着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前世她在省队集训的时候，有一个教练对她特别好，好到最后她才知道那个人是王思淼的人——王思淼花钱请了省城最好的竞赛教练，专门辅导她的竞争对手，顺便给她“指点”了一些错误的方向。
那些错误的指引让她在决赛的时候犯了一个低级错误，三分之差，跟国赛入场券失之交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