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羡慕起包装车间安徽大姐。
她1973年的,今年52岁,有5个孩子 (都是女儿),最小的今年8岁,最大的已经在上大学了。她老公工作是收废品的。公司6月初搬过来才稳定,6月6号那天,包装工丽娜问我还要不要人,说有个老乡年纪有点大,说她就想找份稳定的活。
刚见她时,我心里咯噔了一下,看起来年龄不小了,可相处得久了,才觉得这人实在好,只是手脚稍慢些,除此之外再无半分不妥,她折盒子总比别人慢半拍,拇指按下去要顿一顿,像是给每个折角都打了个郑重的结,慢慢才发现,那些被她折过的盒子,边角永远挺括得像熨过,她总在完工后,悄悄把歪扭的边角再捏一遍,离开工位,会随手把凳子塞到桌子下面,地上的垃圾会随手捡起来....。
她从不会焦虑,雷打不动地每天来上班,总是早上到得最早,晚上走得最晚。手里永远提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中午的饭,或是提一大玻璃罐绿豆汤,有时是泡好的枸杞水。安排给她的工作 她都接得稳稳的,手上不紧不慢地做,从没见她抱怨说过什么。
暑假一到,她的女儿们就轮流来车间帮忙。有时来2个、有时来3个,个个都很懂事。入伏后车间像个蒸笼,阳光从高窗斜切进来,包装区没空调,只有台黑漆漆的落地风扇对着吹,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热风吹人头晕目眩,可孩子们从不见喊热,也从不吵闹,就搬个凳子坐在妈妈旁边,安安静静地帮忙包装套袋子、折盒子、封口..。
让人印象最深的是最小的姑娘,她总攥着条半旧的淡绿色毛巾,跑到洗手间水池把毛巾浸得透湿,再拧干了给妈妈擦汗。第一次见时,我还以为是小丫头去洗抹布擦桌子,看久了才认出那条毛巾,每次洗好,她就踮着脚站到妈妈旁边,用稚嫩的小手拿起毛巾,擦去妈妈脸上的汗,再轻轻把被风扇吹得乱蓬蓬的头发理好。妈妈总会笑着接过毛巾,顺着额头擦到脖颈,再递还给她,小姑娘就欢快地拎着毛巾跑回洗手间,重新洗干净。
午饭时,她们娘几个就围着妈妈带来的饭吃。她打开那个高高的三层饭桶,总让孩子们先吃。看着饭菜不算多,可孩子们每次都吃不完,总要给妈妈留小半份。
每次下午三点左右,大姐的老公总会准时过来,他拎着塑料袋进来,里面常是热乎乎的馒头、包子,或是切得一块一块的苹果,偶尔还有串葡萄。大姐脸上永远挂着朴素又满足的淡笑,手上的活从不停下来,她老公就手拿着馒头,撕成一小块一小块喂她,又拧开那个超大的水壶给她喝水,水壶大得能遮住她的脸。
常常望着这场景发呆:幸福到底是什么?底层人的幸福又是什么?
或许是心里那股稳稳的盼劲,是对未来的期许,是当下踏踏实实的日子。是今天挣了 200 块,只肯花30块,剩下170块攒起来给五个孩子当生活费、学费;是她老公顶着烈日,准时送来热馒头、凉白开;是小女儿一遍遍跑去洗毛巾,只为给妈妈擦去额角的汗……
原来幸福会留下痕迹,是大姐手上折盒子留下来的划痕,是孩子们袖口永远湿润的半圈,是男人鞋底上总也蹭不掉的泥巴,是饭桶底层那勺特意留着的、带着锅巴的米饭。它们藏在车间嗡嗡的机器声里,藏在被汗水浸软的纸箱上,藏在每一个慢慢来的日子里,沉甸甸的,像大姐每天下班时,帆布包里慢慢鼓起来的零钱袋。
我们总在找 "幸福"的定义,可大姐一家早就用日子给出了答案:是把眼下的活干稳,是孩子围过来分一碗饭,是有人记挂着你渴不渴、饿不饿,是知道今天的每一分力气,都在往明天的盼头里添砖, 幸福从不用轰轰烈烈,就藏在这些踏踏实实的日子里,藏在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牵挂里,这种幸福,不飘在天上,就落在手上、眼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