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时代的前进是日新月异,加速更新。老家的风俗依旧是悠长而守旧的,尤其在过年这个农历中最重要的节日。那浓烈的节日气氛,且不要说忘怀,简直就像陈年老酒一样,时间越久愈加醇厚。
从腊月二十三开始就是孩子们的节日了。学校都已放假,不再需要冒着严寒去上早自修。寒假的作业也还没到最后一刻必须完成的时候。一起长大的而不在一个学校的同学们也终于可以又混在一起来。满街都是乱串的孩子们,嘴里一边嚼着零食,一边嘀咕着谁家的鞭炮最多,最好。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炸豆腐,二十六炖羊肉,二十七杀只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小的时候,一直都是父母哥哥姐姐在忙乎,长大了一些后,也开始帮着做点事情。从二十三开始,院子里的陈土要用大扫帚扫成堆,小车拉出去,清水撒过。最忙的是年三十那天,要把旧的对联刮下来,新的对联贴上去。大红的灯笼拿出来,打扫干净挂起来。最后在天黑之前必须做的一件是就是我喜欢并擅长的搭旺火。
老家的过年风俗里,对联,灯笼,旺火是绝不可缺的。先在地上夯出一块平地来,用砖两两交叉垒个四五层。上面放一块方方正正,中间带孔的薄土胚。旺火的第一步是搭,第二步是垒,垒的第一步是引柴,干的玉米叶在里面,干树枝在外面,用红绳子扎好,就是上好的引柴,把引柴架在土胚的圆孔上面,以引柴为中心把煤块垒起来旺火就成了。说是这么说,这个煤块的垒砌过程也很有技巧,煤块要选成型的容易垒砌的,易燃的和不易燃的要间杂,轻的煤易燃,只是容易烧塌,重的煤耐烧,像焦炭一样越烧越成型。搭的好的,在燃烧过程中会一直保持一个塔状,火烧的越旺,塔状保持的越好,预示着来年愈加兴旺。
旺火搭好了天也黑了。灯笼点起来。一家人乐乐呵呵的边包饺子,边看春晚。看完电视。放个二踢脚送神,就可以关门睡觉了。
年三十晚上总是睡不了多少觉的,11点放的关门送神炮,早上3,4点就有人开始放开门请财神炮了。这时候被鞭炮吵醒的我也只好穿上新衣,点着旺火,放个大炮仗开门请神,一边烤着旺火,一边放着鞭炮。一边等着来拜年的本家堂兄堂弟们。
拜年的本家一堆一堆的,有平时就常见的,也有从外地赶回来几年才能见一次的。大家打过招呼就开始拜年。老家的拜年是要磕头的,磕头的次序也是很讲究的,屋里有祖宗牌位的一定要先给祖宗磕头,然后是家里的长辈,辈份乱了是要给人闲话的,爷爷叔叔辈的要磕头,哥哥嫂嫂辈的重要打个揖就行了。拜完年才是唠家常的时间。媳妇回来了没有,孩子们怎么样啊,工作还好吧诸如此类。浓浓的乡音透着浓浓的乡情。
一晃眼离开家也有十几年了,这搭旺火的差事从哥哥手里交给我,又传给了侄儿。只要父母还在,祖屋还在,过年的习俗还在,这年三十的旺火就一定还在。无论我在那里,每到这个时候,那满眼红彤彤的旺火啊,它都宛若在我眼前,一如儿时记忆中的绚烂,美丽,与众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