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如此集训
1，心底无私天地宽
公私合营的欢庆锣鼓余音尚在，第二年，学校刚放暑假，所长召集大伙开会，要抽一半人到县城集训。
“啥事还非到县城不可？”高大夫不解。
“甭说废话，是政治任务，上级规定，镇上所有机关单位，凡拿国家工资，都要分批进城集训。”
所长看着伯父、母亲：“二哥，三嫂，咱仨是第一批，你们赶紧准备，后天和其他单位一起出发。”
回头又对父亲说：“诊所正常开门，家里一切都撂给你了。”
集训班在县城一所中学，对外全封闭，有门卫把守，到会人员不可随意出入，完全与外界隔绝。
大会动员，小会讨论，采取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形式，鼓励大家提意见，帮助党整风。
有人提出中肯意见，有人夸大缺点，还有人画漫画讽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母亲像个小学生，认真听报告记笔记，小镇诊所一个抓药的，能知道多少国家大事！所以，她提不出意见。
组长找她单独谈话，她说没意见。组长不相信：“像你这样家庭出身，能没意见？”
多次类似谈话，母亲觉得委屈，出言发自肺腑：“没有就是没有，总不能瞎编吧。要不是公私合营，有公家人撑腰，说不定我现在还围着锅台转呢。就凭这一条，我也不能眛良心说政府坏话。”
心底无私天地宽，有人吃不好睡不下，她正怀着小弟，隔大门栅栏买烧鸡吃。
秀水小学有位小杨老师，师范毕业刚一年，年轻人要求进步是好事，见别人提的意见多，受到表扬。就从报上抄文章，写大字报，著上自己名字，评为积极分子。
集训结束，有些积极分子被留下来，其中有小杨老师。他如梦方醒，对工作组长痛哭流涕：“大字报是从报上抄的，不是我心里话，真的。”
覆水难收，悔之晚矣。
多年后，小杨老师平反回到学校，已是稳重成熟的中年人。
事后母亲既庆幸自己无欲无求，也有点后怕，更多的是迷惘，仿佛行走在遮天蔽日的森林迷雾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