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1993年,我正处小学一二年级。有一天,我在家里,趁着父母不在家,像往常一样站在他们的床边,带着中大奖前的期待和紧张的心情,来回翻找他们的被子、褥子以及床垫子,期待能有所“收获”。果不其然,在我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有了意料之中的意外收获。一枚充满喜悦的硬币真的躺在那里,让我喜不自胜。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像这样的小惊喜,仿佛天上的点点繁星,在黑暗的裂缝中,给我的童年带来些许光明。
记得夏日炎炎里,校园小卖部门口,那源源不断流动着的闪耀着鲜艳色泽的冰茶,时不时被不一样的同学一杯接一杯地一饮而尽。站在烈日下远远观望的我,只能皱着眉头,感受着愈发灼热的咽喉。走近那饮水机,只觉得那水流动得更好看了。那时,在一个七八岁孩子的眼里,或许那种荧光黄是这世上最美的颜色吧。虽然喝不到,但是到跟前儿看一看也是好的,好像看久了那爽口的冰饮就会流进到自己嘴里似的。有时,我也会鬼使神差地被争先恐后抢着买东西的同学们推搡着挤到了柜台前,随着人流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地漂移着。看着老板娘的手勉强接应着那些伸出的张牙舞爪的手。而我只想着何时能尝一口那一毛钱就能买到一块的,散发着香甜诱人的、粘粘糯糯的米花糕。
或许,我的强烈渴望感动了某位神仙,就像我有时候会在父母床上找到钢镚而中奖一样,我又一次得到了眷顾,不知在哪里我得到了一毛钱。兴奋至极,我急忙展开它——那竟是一张皱皱巴巴,模糊得几乎分辨不清图案的一毛钱纸币。褶皱之间还有许多蜘蛛网似的断掉的裂痕。然而,我并没有气馁,只是小心翼翼地将碎裂的纸币轻轻展开并仔细拼接。完成拼接的那一刻,仿佛有一束光照进了我小小的心灵——成功了,我确信那是一张能花出去的一毛钱!
兴奋之余,我赶紧将它握在手心里,推着爸爸的二大杠自行车就往外跑。只记得自己骑在自行车单杠上,矮小的身体因够不到踏板而来回扭动着,小小的身影在这条长长的,坑洼不平的道路上画着上上下下的弧线。虽然道路艰难,车子很大,人很小,但我死死地攥着车把,即便这车就像随时想从我手里挣脱的野马。无论这泥黄的路坑有多深,泥石有多硬,车身摇晃得有多厉害,我都坚定地、紧紧地抓住它,竭力前行。我顾不得屁股被颠簸的疼痛,心里只想着那即将到手的战利品。这一条路实际上不过千余米,平时我和小伙伴们都是从这里一同跑着上下学,从未感到它像那天那样漫长。好不容易一口气蹬到了终点,恨不得一头冲进那个小卖部。
然而,就在我满心欢喜打开手心里的那张一毛钱时,我瞬间怔住了——那张一毛钱竟已变得残缺不堪。我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仔细查看了一番——钱碎了,真的碎了。要命的是它残缺了,那意味着即便我再聪明能干也无法将它修复了。那一刻,我万念俱灰……随后,一股剧烈的无声的痛钻进了整个心脏——只有我自己听见了那阵震耳欲聋的崩塌声。那一刻,我真真明白了什么叫心碎——就是满怀希望之后随即进入绝望,就是拥有的同时又即刻失去。我不记得当时的自己是否放声嚎啕。或许,那时太过伤悲,这件事竟在我的脑海中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我已长成了大人的模样,只是,在心中的某个角落多了一块黑的影子。每当我想起这段往事,仍忍不住悄然哽咽。有时,我想像一个局外人那样,把它作为一个童年趣事讲给孩子们听,但是我依然做不到,或许,那隐隐的心酸和痛楚早已深深刻进了心底。
现在,我已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小小孩,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忍不住哭泣,曾经的苦涩经历也历练了我的心智,让我更加懂得感恩和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