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航从回溯室里醒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泪痕。
苏暖递给他一杯温水："感觉怎么样？"
周远航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轻轻地笑了。
"很好。"他说，"比过去十五年都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夕阳正在西沉，把天边染成了金红色。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这十五年来，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逃兵。我逃避了音乐，逃避了老师，逃避了那个有梦想的自己。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里，用忙碌来麻痹自己，用成功来安慰自己。"
他转过身，看着苏暖："但刚才，我终于明白了。我不是逃兵，我只是做了一个选择。每个人都会面临选择，没有哪个选择是完美的。重要的不是选择了什么，而是怎么面对自己的选择。"
苏暖点点头："那您现在，还想退回那个梦想吗？"
周远航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了。"他说，"我不需要退回任何东西。因为我终于可以放下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钱包，翻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公司的名片。"他说，"等我回去，我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买一架钢琴，放在家里。"他的嘴角扬起一个真正的笑容，"张老师说得对，只要心里还有音乐，它就永远在那里。我可以每天下班后弹一会儿，不为成名，不为赚钱，只是因为我喜欢。"
苏暖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里涌起一阵温暖。
"还有一件事，"周远航说，"我要去看看张老师。十五年了，我应该亲自去跟他说一声谢谢。"
"他还在学校吗？"
"我不知道，但我会去找。"周远航的眼神变得明亮，"就算找不到，我也要去那间琴房看一看。那是我梦想开始的地方，也是我选择开始的地方。"
他向苏暖伸出手："谢谢你，苏小姐。谢谢你帮我找回了自己。"
苏暖和他握手："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荣幸。"
周远航走了。
苏暖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每一个来到税务局的人，都带着各自的遗憾。但退税的意义，不是改变过去，而是让人与过去和解。
周远航不需要退回他的梦想，因为他的梦想从来没有离开过。它只是被他自己锁起来了。
而现在，他终于找到了打开那把锁的钥匙。
一个月后，苏暖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周远航寄来的。
信里夹着一张照片，是他坐在一架黑色三角钢琴前的样子。他穿着休闲的衬衫，手指放在琴键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照片背面写着：
【苏小姐：
我找到张老师了。他已经退休了，住在郊区的一个小院子里。我去看他的时候，他第一句话就是："小周，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十五年。"
我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他一直记得我，一直在等我回来。他说他相信我一定会回来的，因为真正热爱音乐的人，是离不开音乐的。
我在他家待了一整天，弹了十五年来的第一首曲子。手生了，错了很多音，但我弹完了。
张老师说，弹得真好。
谢谢你让我找回了自己。】
——周远航
苏暖看着那封信，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把信和照片收好，和小满的画一起，贴在了墙上。
这是她的收藏——每一份退税成功后的礼物。
每一份礼物，都是一个重生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