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沉雪负当年

第1章

楚照晚去城门外接回爹娘遗骨时,却撞见夫君傅寒声陪着新欢挑选骏马。

“你一个深宅夫人,懂什么,又不需要骑射......”

可他早忘了,嫁他之前,她还是大梁首位女将军,“赤羽”名号曾响彻边疆。

那年桃花树下,他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便信了。

她卸下铠甲,藏起锋芒,将赤羽弓锁入深箱,一心做他温顺的景渊王妃。

谁知不过三年,他身边就站了别人。

痴心既已错付,何必再留?

她转身直奔皇宫,紫宸殿前跪地叩首。

“臣楚照晚,恳请陛下恩准,复职戍边!”

......

长安,大兴城门下。

盛夏烈日灼人,楚照晚站在日光下,浑身滚烫,目光却牢牢定在不远处,心底漫上冷涩的苦意。

马场围栏边,她的夫君傅寒声正温柔地替楚清雪整理着缰绳,扶上马鞍离去。

出门时,楚清雪耀武扬威的话还在她脑海中回荡。

“真对不住啊姐姐,寒声今日不能赴你约了。你马厩里的那匹马我骑不惯,他心疼我,非要挑匹西域宝马送给我。”

“不过,姐姐一介深宅妇人,想来也没什么要紧事非要寒声陪吧。”

出神间,黑压压的兵马已涌至城下,楚家旗在苍穹中翻飞作响。

她深吸一口气,迎向为首的老将军,抱拳行礼。

“前赤羽将军楚照晚,前来接回镇北将军楚云麾、军医崔若华遗骨!”

悲怆的声音回荡在城门内外。

老将军下马,亲手将一只木盒交到她手中,浑浊的眸子里满是痛惜。

“你爹娘在边关时,总说遗憾没能亲眼见你成婚,不知你嫁入景渊王府后,夫婿待你如何,日子过得可好。”

闻言,楚照晚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一夕之间,她的爹娘战死边关,家破人亡。

可她夫君,她唯二的家人,却陪着楚清雪挑选马匹。

明明从前,不论他在做什么,只要她一个眼神,他便会放下所有,来到她身边。

楚照晚强忍着喉间的酸楚,送走老将军,翻身上马,直奔聚宝阁。

为了牺牲的爹娘,她还有最后一件事,必须去做。

聚宝阁内烛影摇红,金玉生辉,拍卖掌柜高擎乌木槌,朗声唱价:

“下一件珍品,‘沧海凝翠’如意镯,起拍价,五十两黄金!”

“六十两!”楚照晚纤指轻抬,眉宇间犹存三分戎马风姿。

席中忽闻竞价:“一百两!”

楚照晚指尖掠过袖中那封千两抚恤银票,眸色骤寒:“点天灯。”

纵是散尽千金,此镯亦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满座哗然,众宾俱回首相望。

掌柜喜形于色,重槌落下:“恭贺这位姑娘......”

话音未落,小厮疾步登台在他耳侧低语,掌柜脸色骤变。

“姑娘恕罪,此镯因特殊缘由,不能交给您。”

楚照晚霍然起身,声线带厉:“为何?”

“就凭这如意镯是清雪生母遗物。”

“楚照晚,你既知此物于清雪重于性命,为何偏要夺她之物?”

沉冷嗓音自门外传来,楚照晚抬眸望去,傅寒声身着玄色大氅稳步迈入,剑眉凝霜,墨眸里满是寒意。

席间窃语四起,落在楚照晚身上的眼神,也从惊讶变成嫌恶。

楚照晚盯着他,只觉荒唐至极。

分明她只是用自己的银两取回己物,可在傅寒声眼里,她如同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只要事关楚清雪,就全都成了她的错。

“我夺她之物?”

“究竟是谁夺了谁?她受楚家养育之恩,却冒名顶替,窃我军功,占我家业,如今就连你......”

“放肆!”

话音未落,已被傅寒声冷声喝止。

“若非你冒充清雪的身份,谎称自己是当年在雁门关救了我的赤羽将军,景渊王妃之位,怎么也轮不到你!”

字字诛心,痛得她纤指微颤。

她曾随父亲驻守边疆,身为大梁首位女将军,更得圣上亲赐“赤羽”封号,怎会自降身份,行冒名顶替这等卑劣之事?

她和他成婚三载,有一回她深夜染了风寒,彼时他本在邻地巡查,却连夜策马奔行五个时辰,终于在破晓之前携名医良药疾驰而归,守在她榻前。

两年前,两人同去西山狩猎,意外遭遇狼群,危急时刻,傅寒声第一反应便是将她护在身后,挥剑与狼群血战时,仍不忘回头安抚她,叫她莫怕。

她曾是他以命相护之人,而他,亦是她在沙场上浴血奋战、纵使九死一生,也一心要活着归来的信念。

可如今,他却用最锋利的话,毫不留情地往她心上剜去。

如意镯被恭敬捧至傅寒声面前,他未再看她一眼,拂袖而去。

望着那决绝背影,楚照晚忽然就笑了。

笑他绝情,笑她自己识人不清,为了他,她竟甘愿从将士名录上抹去自己的名字,卸下一身铠甲,收起半生荣耀与锋芒,只做他后宅中那名被困住的“景渊王妃”。

眼泪重重砸在檀木骨灰盒上,楚照晚深吸一口气,用手背狠狠拭去泪痕。

原想待国泰民安之时,她能挽着傅寒声,骄傲地对归京的爹娘说:

“这是女儿的夫君傅寒声,他疼我爱我,做他的王妃,我很幸福。”

可如今......

楚照晚翻身上马,手中马鞭一扬,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紫宸殿前,她撩袍跪叩,声音坚定。

“前赤羽将军楚照晚,求见圣上!恳请陛下恩准,让臣复职,重回边疆戍守!”

<br>第2章

圣上龙目一凛,目光扫过殿下楚照晚如往日般飒爽的英姿,沉声道。

“念你昔年屡立战功,七日后,便复职前往边疆罢。”

“谢圣上!”

楚照晚含泪叩首。

她策马回到楚府,刚跨进院子,就见烟雾缭绕,浓重的檀香味刺得她鼻腔发酸。

一个道士正手持桃木剑喃喃做法,楚清雪就立在侧旁。

楚照晚心头一跳:“你在做什么?!”

楚清雪闻声回头,扬起人畜无害的笑。

“姐姐,道长说你是天煞孤星,我好心请道长来给你做法,现下正是关键时刻,你可千万不能带着骨灰这么晦气的东西入内......”

楚照晚冷厉打断:“这是我家,你再不滚我报官了!”

楚清雪故作惊惶捂住唇:

“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也叫家?”

“楚照晚,你若真想家,就下去陪你爹娘啊,什么为国尽忠,就是被你克死的两个短命鬼!”

“啪——!”

话音刚落,一个巴掌狠狠甩在楚清雪脸上。

她不可置信捂着脸,面色扭曲一瞬,却在瞥见楚照晚身后的刹那迅速压下,跌坐在地。

“这楚府是我牺牲的爹娘留给我的,即便姐姐打我,我也不能给你......”

下一秒,一只大手从旁伸出,死死攥住楚照晚的手。

“楚照晚,你怎如此恶毒,抢清雪的如意镯还不够,还要抢她家的宅子!”

刺目的红痕瞬间爬上楚照晚的手腕。

请旨回边疆时,她以为她不会再心痛了。

可此刻,看着傅寒声眼中的嫌恶,楚照晚的眼眶却忍不住发烫。

新婚那年,中秋宫宴,她因不惯穿绣鞋崴了脚,傅寒声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一路穿过金銮殿,惊得满殿朝臣说不出话。

金光浮跃,歌舞升平,可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

爱她之时,他说愿抱她一辈子,也会爱她一辈子。

不爱之时,他却扼着她的手腕,骂她恶毒。

见楚照晚眼尾泛红,傅寒声一顿,手上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

楚清雪见状,眼底闪过一抹怨毒,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手腕上的禁锢骤然松开,傅寒声嫌恶的嗓音紧随其后。

“若是清雪有半点闪失,我饶不了你!”

楚照晚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渐渐猩红。

“好啊,我们都饶过彼此,和离吧。”

她看着楚清雪怎么都压不住的嘴角,笑着道:

“恭喜你,演了这许久,终于能名正言顺做景渊王妃。”

傅寒声顿了半瞬,眼底墨色翻涌:“装模作样。”

“楚照晚,你这般自编自演,只会让我更恶心你。”

说罢,他抱起楚清雪就走,肩膀狠狠撞在楚照晚身上。

她踉跄着后退,后腰狠狠撞在门栓上,疼得脊背一抽。

可傅寒声的视线,再没在她身上停留半分。

门外,凛冽的冷风呼啸着扑面而来。

吹干了楚照晚眼底的湿意,也吹凉了她那颗曾炽热的心。

7日后,待她重做赤羽将军回到边疆,傅寒声便会知道,她不是自编自演了。

<br>第3章

策马至忠烈祠,楚照晚将父母灵骨暂厝于此。

“爹、娘,女儿不孝,暂屈二老在此安身,我很快便会想办法带你们回家。”

她指节攥得泛白,红着眼深深鞠了一躬。

回到景渊王府,她径直取出行囊,收拾行李。

打开妆奁最底层的紫檀木匣,里面躺着他们的婚书,傅寒声带她各地游玩时买给她的首饰、为她定制的金丝同心结,上面还锈着两人名字。

三年前大婚那日,他亲手为她戴上,缱绻深情的眸子里只有她一人。

“今生今世,唯照晚一人。”

指尖悬在匣上,酸涩顺着心口漫上来,堵得楚照晚喉咙发紧。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合上匣子扔出去,外头传来仆妇的声音。

“王爷,您回来了,王妃回来便收拾行李,似是要出远门......”

“她能走哪去?”他冷声道:“不必理她,就是装装样子罢了。”

心脏狠狠一抽,楚照晚正要开口,贴身丫鬟跌撞奔来。

“王妃!不好了!”

“您祖父留下来的老宅马上要被夷平了,老将军夫人正哭得伤心欲绝呢!”

“祖母!”

楚照晚越过傅寒声,抓起马鞭便冲出门。

快马加鞭至楚家老宅,刚翻身下马,心头便狠狠一刺。

只见祖母瘫坐在暴雨里,像是没有看见她一般,挣扎着就要往宅子里冲。

“......你祖父的牌位还在宅子里!”

30多名壮汉已推着临冲车撞向宅壁,木石簌簌坠落。

楚照晚死死拦住她:“祖母在此等候,照晚去取!”

说罢,她毅然冲进摇摇欲坠的祠堂。

烟尘漫天,头顶传来“吱呀”断裂声,整座宅子开始剧烈摇晃。

楚照晚心头一凛,凭记忆找到牌位,护在怀里往外冲。

“轰隆”一声,木柜重重倒下,尖锐的角划过大腿,鲜血瞬间浸透裙摆。

门口被断梁堵死。

她倒吸一口冷气,借战场练就的身手攀上窗户。

正欲翻出,墙外两人的对话就飘入耳内。

“景渊王,我们已按您的吩咐,把宅子夷平了。”

“可王妃她冲......”

话音未落,就被傅寒声冷淡打断。

“不必管她,她推了清雪,就该付出代价。”

如遭雷击般,楚照晚僵在窗沿。

阵阵寒意从心底翻涌而起,这一瞬间,她只觉自己可悲又可笑。

“轰隆——!”

愣神的刹那,屋顶轰然塌陷,直直朝她砸下!

昏昏沉沉中,楚照晚坠入旧梦。

每年炎夏,祖父祖母总叫她带傅寒声回来避暑。

傅寒声看着二老相携的身影,紧了紧握着楚照晚的手,满眼深情。

“看着他们,便好像看到了往后的我们,我与你定也会像他们一样白头偕老,相伴度过一生。”

没想到,却是梦醒人散。

剧痛像无数根针钻进骨头缝,楚照晚猛地抽气,眼睫颤了半天才掀开条缝。

傅寒声立在塌边,墨眸沉沉。

楚照晚恍惚半瞬,便听傅寒声开口:

“你腿骨已碎,需即刻诊治。”

紧接着,几名府医推门而入。

麻沸散灌入口中,她意识渐渐模糊,却听门外侍女压着声叹息。

“王妃当真可怜,腿脚恐要残废,王爷却搁置她的接骨术,先取她皮给清雪姑娘。”

<br>第4章

短短几句话,如冰锥刺破楚照晚混沌的神智。

刹那间,震惊、悲愤、荒谬......悉数涌上心头。

她想嘶吼、想挣扎,可四肢重得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泪水砸落床榻,混着麻沸散的寒凉,一寸寸冻透了心脉。

再睁眼时,已在卧房。

腿上的疼痛像惊涛般扑过来,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她望着傅寒声步入,紧攥着的拳头隐隐颤抖。

“为什么?”

傅寒声淡漠地睨着她:“你弄丢了清雪的绣花针,如今取皮还给她,两清了。”

短短一语,却如一记重锤,锤得她头晕眼花。

“我被房梁砸断腿,错过最佳医治时机,去给楚清雪植皮,就为了她一根绣花针。”

“你告诉我,这叫两清?”

“她何时绣过一物?在你眼中,我的腿、我的性命,都不及她一根无中生有的绣花针吗?!”

他剑眉蹙起:“你是景渊王妃,即便腿废了,府中也有的是人伺候你。”

“你占了属于清雪的东西这么久,现在用块皮补偿她,又算得了什么?”

楚照晚忽然发笑,笑得眼眶发热,眼眶弥上水雾。

新婚那年,太子于御花园设宴,她与官眷赏刺玫花时被扎破手,正与太子议事的傅寒声当即急步而来,执她手查看时,指尖都在轻颤。

那时她笑他小题大做,他却肃容道:“怎是小事,你素来怕疼。”

可自从楚清雪出现,他再未问过她疼不疼。

她解释过,争执过,从昔日驰骋沙场、令敌寇胆寒的赤羽将军,硬生生变成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妇,只为挽回他们这份情。

可他,却一字不信。

心被他的凉薄戳破过无数次,哗啦啦地往外冒血,她居然还傻傻奢望着,两人能回到当初。

“清雪向来大度,你抢她娘亲遗物之事,她便不计较了。”

他语气冷硬,似在施舍某种恩惠:“如意镯可以借给你一段时日。”

闻言,楚照晚再也忍不住,抄起手边的药碗狠狠朝他砸去。

青花瓷四溅,一如她碎裂的心。

“滚!”

傅寒声仅存的耐心瞬间褪净:“楚照晚,你简直屡教不改!”

“清雪就是太过善良,什么都不争不抢,才会被你这种人欺辱!”

说罢,他不愿再多待半刻,“砰”的一声摔门而去。

楚照晚无声流着泪,视野浸得一片朦胧。

三年前,她在信中介绍傅寒声时,母亲破天荒月余后才回信。

信中字字斟酌:

【照晚当真思虑周全了?景渊王乃门阀贵族,我们武将与他家世悬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