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中,我忽然就“醒了”。耳中嗡嗡的,是刚刚发生的巨响的回音,我是被这巨响“惊醒”的。我侧躺在床不能动弹,眼前漆黑,耳边也迅速陷入寂静。
我想查看巨响的来源,但是眼皮被粘住了。我看到眼皮像两幅黑色的屏幕,卧室得轮廓就慢慢的在屏幕上显现出来,电脑桌、大衣橱、地八仙茶几等物件也依次浮现并消失,像是黑色的河流翻起黑色浪花又迅速消融不见。我记得入睡的时候,墙上的小夜灯没关,可是我看不见一丝光亮。
看不见,我就认真去听,探查细微的声响,甚至屏住了呼吸。可耳边始终是寂静无声,安静的不正常。因为我记得电脑主机的风扇坏了声音很大,客厅的石英钟也没停呀,可是我听不到。
我是朝左侧躺在床上,右臂压着肋部。我要躺平,就得先把右臂向右,然后借力带动身子右转。于是我就想躺平,我就转、转、转,身体不动,没反应。我不是没有右臂,我侧边身体能感受到右臂,我是失去了对右臂的指挥权,脑子虽给右臂下达了指令,但是信号被阻断了。我又想起左臂,要是左臂使劲一撑,我不也就翻过身去了?可左臂也不动、使不上劲,就像是那年在西藏,我大口喘气,腿就是迈不动步。我有点慌了,不停地想翻翻身、动动胳膊,可就是无济于事,我就像个不得民心的领导,嘴上指挥猛如虎,群众骂他“二百五”。
更要命的是我不能呼吸了!我刚才憋气是为了听个仔细,现在憋得难受却喘不出来。我想起媳妇说我睡觉打呼噜,打着打着就“截捻”了,憋的气要等一两分钟才能“呼”一声出来。我想转转身、动动脖子就能停止打鼾,可我动不了;我又想咽口唾沫润润嗓子,缓解一下,可我动不了;我又想改用鼻子出气,我甚至都感受到了鼻子里那块用来切换的肉,可我动不了。我绝望的明白了一件事:我被抛弃了,我的身体背叛了我,谁都不听我的了。
既然如此,我也就坦然放弃了抵抗,憋气也不难受了,可能是缺氧了吧!我放松下来,想着借此机会感受这具已不归我管的躯体,像是个退休领导到原单位看看,总会有个老部下跑过来说:老领导,你看这事还得你来拍板呀!老领导倒是很洒脱,一定会说:退了!退了!在家饮茶看报。领导饮茶,是饮功夫茶,讲究慢条斯理;俺媳妇经常教导我晚饭一定少吃,可是我饿呀,我就大口喝茶,混个水饱。水喝多了,尿也多呀,膀胱就说了:老领导,你看这上厕所这事还得你来拍板呀!我说我退了、退了,哪也动不了了!膀胱不依不饶,一定要我官复原职,他说民意汹汹,让我顺意而为。他又吹起了冲锋号,一遍一遍吹。
渐渐的我耳边响起祖卡笛的声音,声音单调又重复,越听越像我的呼噜声。我又想起媳妇的话:打呼噜不好,要经常换换睡姿。我连忙躺平,呼噜就停了,浓浓的尿意袭来,我的眼皮又发白了,我长出一口气,看来昨晚入睡前又忘了关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