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冬雪来得猝不及防，唐波药肆的门板上结着薄冰。林婉儿刚将最后一剂预防麻疹的汤药递给流民，就见张成裹着满身风雪冲进药铺：“奉御大人！城西粮仓爆发‘呕血疫’，已倒毙十余人，保守派说是咱们推广消毒法触怒神灵！”
李墨宸正用蜀地苦竹修补听诊器，闻言立刻起身：“带上显微镜和蒸馏器，去看看。” 他腰间的玉符随动作晃动，与林婉儿腕间银戒碰撞出轻响 —— 这是他们约定的 “医心相守” 的信号，自撒马尔罕归来后，从未中断。
城西粮仓外，禁军已拉起隔离线。一个染病的粮官咳着血倒在雪地，染红的积雪上，“消毒法害人” 的字迹被冻得僵硬。李医官站在人群前，高举着一本被烧毁的《急救手册》残页：“此女用异端之术扰乱医统，如今疫灾降临，正是天谴！”
“先查病症，再论因果。” 林婉儿拨开人群，用银针刺破粮官指尖，鲜血滴在玻璃片上。显微镜下，螺旋体清晰可见：“是钩端螺旋体病，通过污染水源传播，与消毒法无关！” 她指向粮仓旁的污水沟，“这里的水未经煮沸，才是疫源！”
李墨宸立刻指挥学徒：“用石灰填埋污水沟，蒸馏器煮艾草水消毒！” 流民们却在李医官的煽动下骚动起来，有人捡起石子砸向药箱：“烧了番药！烧了妖书！”
混乱中，一块石子擦过林婉儿的额头，渗出血迹。李墨宸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玉符重重撞在她掌心：“信我们的，留下喝预防汤药；不信的，可自行离去，但需绕行，勿带疫毒扩散。” 他举起竹制听诊器，“这是蜀地传灯堂的手艺，救过数百人，今日愿为各位听诊辨症！”
人群渐渐安静。一个老流民颤巍巍上前：“若真能救命，俺信你们。” 林婉儿为他听诊时，发现其肺部已有积水，却仍坚持：“先喝药，再隔离，能好。” 当她将《急救手册》中 “钩端螺旋体防治篇” 展开，指着蜀地医案的朱砂批注时，越来越多流民选择留下。
夜幕降临时，隔离区内升起数十个药炉。林婉儿教流民用西域安息茴香与中原生姜煮驱寒汤，李墨宸则带着学徒用石灰圈出疫源地。小石头捧着从蜀地带来的竹笔，在雪地上画着 “水源隔离示意图”，冻红的指尖却越画越稳。
三更时分，武则天的暗卫突然而至，带来一箱药材与一道口谕：“限三日内控制疫情，否则唐波药肆关停，医典焚毁。” 李医官在旁冷笑：“三日内若治不好，便是死罪！”
林婉儿却从药材箱底翻出一封信，是孙思邈的手札：“钩端螺旋体怕碱，可借波斯碱草与石灰配伍。” 她立刻让学徒去药铺取碱草，李墨宸则带着仅存的磺胺，为重症患者灌药。雪光中，两人的身影在药炉旁交错，像极了蜀地传灯堂初建时，共守医道的模样。
第二日清晨，首批服药的患者已能起身。李医官却带着几个老医官闯入隔离区，将一包发霉的药材扔在地上：“这些从药肆流出的番药都发了霉，定是你们故意投毒！” 林婉儿捡起药材，发现包装上是李医官亲信药铺的标记：“这不是我们的药，且钩端螺旋体病，非药物发霉可致。”
恰在此时，一个曾被林婉儿救治的流民突然高喊：“俺认得这包装！是李医官的人昨日偷偷换了俺家的药！” 人群瞬间哗然，禁军当场拿下换药的医官学徒，从其身上搜出李医官的密信。
三日后，疫情受控。武则天的暗卫带来新的旨意：“封林婉儿为‘疫中守正医官’，掌长安防疫事，李墨宸协理。” 李医官瘫倒在地，手中烧毁的《急救手册》残页被风吹散，落在雪地里，与林婉儿额头未愈的伤疤形成刺目的对照。
深夜的药肆，林婉儿为李墨宸包扎被石灰灼伤的手掌。他突然从怀中取出半块雪莲花干 —— 这是从蜀地带来的，一直藏在玉符旁：“等战乱平息，我们回传灯堂吧，那里只有患者，没有争斗。” 林婉儿望着窗外的雪，在《急救手册》空白处画了座药庐，旁注 “医心所至，即是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