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坐在爸爸身边没有动，只是看着爸爸。
“这孩子。爸爸为医院的琐事烦，一些医患纠纷，另外就是竞聘的事情，不一定如愿。有投入就有期待，结果不一定是期待的，就是这么回事。”爸爸看着叶子笑了。
“爸。”
“放心，事情都会过去。爸爸没什么事，也会照顾好你妈。”爸爸拍拍叶子的背：“这孩子，也操心了。”
叶子依旧看着爸爸的脸，这张脸在外面常常是严肃的，在家里是微笑的，棱角分明，给家人无声的力量，现在是疲惫的。
大概爸爸也觉察到了，把脸揉揉：“叶子，你回去吧，我在这里打个瞌睡，反正守着岗位和电话就行，晚上我带你们出去吃饭。”
叶子点点头，伸手勾了一下爸爸的脖子，在他下巴下蹭了一下手背，收拾东西，带上门，走了。
爸爸，也许是竞聘上有什么问题吧，在爸爸眼里，自己还是小孩子，不能够分担压力的。确实也不能，不过，不开心都是暂时的。
妈妈小睡已经起来了，晒了被子洗了床单，又开始看电视了。叶子抱了薄被铺在妈妈身边躺下了，妈妈伸手摸着女儿的脸，叶子看了一会儿，听了一会儿就睡了。
爸爸回来的时候，还是以前的爸爸，走路说话都有力，笑着带着妻女出去吃饭压街，大院里的人见到了都笑叶子越来越像院长年轻的时候了，像个女公子了。
爸爸看看女儿开心地笑了。
有人对妈妈表示羡慕金鹰两个人出国 ，妈妈笑着说羡慕人家有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
周末的小城像从前的旧时光，风悠闲地穿着巷子，迎面微笑的脸好像都是相识。自行车叮叮咚咚的，汽车按着喇叭 ，有人拉着架子车卖桃子白瓜，路边小木门的小院内还有葡萄架。
听爸妈絮叨从前，从前的金鹰是什么样子的，从前的叶子是什么样子的，好像都还在爸妈的眼前。
人走远了，时光好像从未走远。
周日，叶子挨到下午才动身了，在宿舍卸下东西，穿了白大褂赶到医院去接班。
都说金眼科，银外科，又脏又累妇产科，打死不去小儿科。尽管小儿都那么可爱，小儿的父母都那么有爱心。
儿科，儿科学的书并不厚，林林总总的主要是儿科内科部分。这里也是，小儿因为其他疾病还分散在院里不同科室，看看天天送来许多会诊单就知道了。
除了几位上课的主任，儿科主治医师不多，跟床位数目不对称。一位主治一个治疗组，后面都两位住院医生。
住院医师也少，有两位进修的还有一位轮转的。
主任有教学任务和门诊。主治有门诊和带教任务。都忙。
女老总总是一身淡花连衣裙，身材纤细，马尾巴用一个夹子反别在后脑勺，朝天的辫稍随着高跟鞋急促地敲着地面也欢快地招摇着。她说话也很少停留的，一迭声人已经过去了，每天都一叠会诊单，拿着听诊器咯咯噔噔地走了。难得见她笑脸，也难得和实习生说话。
听说后面的住院医生年资不够，明年女老总做了主治还得兼职老总，只是不要求全天候住这里。
总体感觉，忙，忙得不清爽，虽然上班的感觉还轻快，病房里总是有玩具和气球，哭叫里总伴着喜感。
叶子跟着一个男住院医生姓黄，同一治疗组的还有一位女进修医生，周组长跟着。两个高个子韩和田在一组，张生进了新生儿室，叶子私下里以为是不是就他看起来白净些，显得有洁癖一样，那里面要换鞋换衣的。
叶书林和一个男进修医生一组，组里有两个外校实习学生，一男一女。男生清秀，个子不高，难得说话。
那女孩子头发在右耳边松松扎着，头发半遮住了右边脸，叶子想起古代的倭堕髻，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她也喜欢朝右边歪着头，面容清丽，个子高挑，和叶书林一样高了。
后来知道那男女生是卫生学校的，男生姓胡，女生姓王，名丽敏。他们不参与叶子他们的夜班轮转，也不怎么跟叶子他们交流，手上事情做完了人就不见了。
叶书林站那里，对叶子小组笑笑，说自己是高一届的学长，欢迎学弟学妹们。
周组长过去攀谈了几句，韩和田大大咧咧地坐了，叶子搬了病历预习。
哭叫声时有耳闻，不停有家属进进出出。病房大大小小，病床也大大小小，为不同年龄段的孩子准备的，小的有围栏。
小儿科，在老师的嘴里并不简单，小孩子不会诉说，大人往往有主观印象，一个孩子被一群焦躁的家属围着，对医生压力很大。
医生超负荷上班，满意度仍低。
孩子是可爱的，生病的孩子哭哭啼啼的，而且要对他们下手，就不妙了，因为家长动不动就吵吵闹闹的，叶子就有点胆怯。
韩和田也觉得头大，周组长倒是应付得很好，对家长和风细雨，对孩子满面春风。
混混吧把病历写好，把本分的事情做好，以后估计不想也不敢干儿科的。
家长愿意配合的，叶子就与人家攀谈一会儿，了解孩子的日常，逗孩子玩玩夸夸他们的可爱和聪明。家长骂骂咧咧的，就努力完成病历，交流就不好深入。
不过叶子组的一位小朋友超可爱，每次查房都要朝叶子伸出小手，叶子也伸出手，他妈妈笑着点头，叶子才把手指伸给他，他就仔细地玩着叶子的手指，还流着口水往嘴里拽。
那小眼神能把人融化。
儿科值班才是叶子比较发怵的，因为早上得起来采血，别的事情跟着老师混混能行，这个得自己去做。大一点的孩子能在肘窝的地方找到血管，小的孩子藕一样的胳膊，看不见一点血管，你一拿他们胳膊，他们就哇地哭得惊天动地了，那家长就黑脸了。
护士老师心情好会帮忙，也不会天天心情好，怎么着得自己克服。
有的孩子天天都有化验单，就为了查血象的变化，家长生气，学生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