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长江曾流向地中海,巫峡的地质形成过程漫长而复杂,你看到旁边岩石挤压的褶皱了不?这是受地壳运动导致这种山脉形成,古四川湖盆水位抬高后溢出,沿着巫山低处向东流去,长江水强烈下切河床,逐渐形成现在的峡谷地貌。” 江风拂过耳畔,带来阵阵一阵凉意,伴随着船的轰鸣声,侄女婿嗓音略显嘶哑,但依然尽心介绍着,临了还不忘补充道:“这是我们培训时老师讲的”。
人到中年,略有所见,作为中国人体内沉睡的历史文化基因总在某一刻像任督二脉被打通一样觉醒,那些看似互不相关的诗词、传说和典故,在这里相互渗透,环环相扣并形成一条清晰的精神脉络。例如,《水经注》关于巫峡形成比较神异的说法是:“江水又东,迳巫峡,杜宇所凿以通江水也。” 意思是说,巫峡是杜宇王派人凿开的。 现代科学告诉我们:巫峡的形成实际是由于地壳抬升运动、河流侵蚀、地质构造等影响,然而,历史文献类似“时巫山壅江,蜀地洪水,望帝使鳖冷凿巫山,蜀得陆处”的记载比比皆是。
杜宇,即古蜀王望帝,他教民农耕,任人唯贤,治理水患,使得成都平原沃野千里,成为天府之国;相传杜宇死后化作杜鹃鸟,啼鸣不已,蜀人听到后感叹“这是我望帝的灵魂啊”,因此鹃鸟也被称之为杜鹃;郫都别名鹃城也因此而来;白居易《琵琶行》中写道:“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杜鹃嘀血”这一典故也由此化来。
虽然我相信科学理性,但要真正理解巫峡的形成,还需将其置于两三百万年的历史地理地质维度中,尽管其中有些模糊不明确的地方,但眼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的真实景象,和古人感受到的心理视觉情感多重的震撼是相通的。“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杜甫在《虎衙行》中写:“巫峡阴森朔汉气,峰峦窈窕溪谷黑。杜鹃不来猿狖鸣,山鬼幽忧霜雪逼。” 即便内在的主观心情和外在的客观实境有所变化,即便理性,我们也应对这种占据中国人核心精神的久远传统历史文化表示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