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这最后的声响
一路最前排的唢呐
引领我们走进囚禁死亡的封地
是恩宠的皈依？
还是残忍的遗弃？
死亡并未得到宽容
我们寄寓在仄陋狭小的一域
用一生的时间换取
没有时间的空间
烛火被死亡拯救，点燃
在这危险而又可靠的夜晚
那些点点光芒成了生死的界限
灵堂空无一人，这巨大的宁静
让秒针骄横如暴君
烛火里摇摇晃晃的时间
胆怯如父母，忠实如子女
青烟是时间的灰烬
在火焰之上倏然即逝
烛火逃不脱灯捻
我不由得慨叹：火不如烟
多么贫瘠的一刻！
该拿什么遥送穷途？
我只能给你思索者的灯盏
漂泊者的荒原
守灵人的背影
灵前烛火的残年！
我们却又如此富有
火焰里扭曲的宅邸
灰烬里肆意挥霍的钱币
大理石上不朽的印痕
镌刻毫无瑕疵的颂词
那些高过土地的荣誉
赞美，加速了我们死去
谦逊的土地，死亡的耕种者
人是生活催熟摘落的果实
被死亡轻易俘获
这往后层层叠叠的黑夜
这恐惧最后的堡垒
生染一身尘，何惧土做坟
太多太多的苦难！
死——给了一种新生的理由
在深处确认，靠生长否定
葬礼不是我们最后的相遇
掩埋是生存架设的一面镜子
一面单向玻璃隔绝的墙
地上的人只顾在镜子里自赏
始终没有人将其打碎
窥探脚下近在咫尺的真相
2021.1.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