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肖默然他们一步步按照当初的原始设想推进准备并取得了一些进展的同时,却没有意识到他们可能忽视了一个关键问题:“魔王”在干什么?从“魔王”基地死而复生之后,他们的心思精力集中在了‘那些人’、芯片抗体、终极武器、高层协调的事上,想要集聚更多能够对抗“魔王”的力量,让更多被植入芯片的人摆脱控制,具备与“魔王”相抗衡并最终能够战胜它、恢复人类秩序的实力。但迄今为止他们中没有任何人见过“魔王”,只是听到过它的声音,没有人清楚“魔王”控制人类的最终目的,不了解“魔王”和基地的防御和攻击能力。他们面对的对手非常强大,非常神秘,或许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而他们对它一无所知。
在基地的囚室里(不是肖默然它们当时被关押的有辐射柱的房间),关押着被搜捕回来的未植入芯片人员,他们本该经过进一步检测之后植入芯片,然后释放回所在地,但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有人让芯片的控制功能失效了。囚室里的人大都处于低迷消沉颓着的状态,两眼无神,没有人说话,这里没有放风时间,没有苦力劳动,更不可能有其它福利性待遇,他们在没接到通知前只能坐着,或者躺着,狭小的空间不具备走动伸展活动的空间。在这里的这些人,甚至渴望着尽快给他们植入芯片,至少可以早点被送回去。
一名看守者打开了王教授的囚室门,扣上电子手铐,戴上头盔,穿过几道闸门,被押解到审讯室。审讯室里没有灯光,教授被安排坐在一把方形的矮凳子上,尽管不太舒服,但有凳子坐已经比囚室条件好多了。被取下头盔后,教授的眼前仍然是黑漆漆的一片,她闭上眼睛,静等着未知的审讯。
“准备好了吗,王教授?”传来一个神秘的声音,一种从未听的音色,像是经过某种频率调制形成的、夹杂着噪声的刺耳的声音。
“你是谁?要我准备什么?”教授闭着眼睛,不去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她知道看不到,也不想看到,只就是应付问话而已。
嗞嗞啦啦响起一阵电流声,漆黑的空间里有了亮光,“睁开眼睛看看吧。”
教授缓缓睁开眼睛,先是半眯着,模糊看见四周布满了滚动的屏幕,再仔细看才发现那些曾经和肖默然他们看到的一样的表情,各式各样变化着的表情,以教授的敏锐,已经意识到这些表情来源于被植入芯片的人,此刻呈现在屏幕上的,就是此刻的他们。教授同时也惊讶,这个神秘力量确实厉害,在没有摄像设备的场所,凭脑神经信号就能够显示出当前人的状态,即使听到打雷吓得哆嗦一下,受惊的表情也会被瞬时采集,芯片控制的力量确实惊人。
“你曾经在这些人里,但突然消失了,不打算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随着那个神秘声音的问讯,屏幕上换成了教授曾经许多个时刻的表情,还有最后在实验室里抗体生效后平静的表情。
“你们的技术很先进,我想……它也许是突然在我身上失效了吧。”教授平静地回答。
“你很谨慎,我们分析了你在做最后一项研究课题期间的所有想法、说过的话、还有表情信息,很遗憾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你的伪装做得很好,不得不承认你的专业也非常好。”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是一名科研工作者,我只是研究我的课题,对病患有益的生物药品制剂,本职工作而已。”
“看来你还不打算告诉我。那么我们换个地方吧,也许在这里你有些紧张。”两个守卫架起教授,戴上头盔,离开审讯室。
再被摘下头盔,教授看到了一间大型实验室,专业的本能使得教授仔细观察起那些实验设备和仪器,竟然与自己实验室的配置基本一致,生产线也齐全配套,但比自己实验室的规模大,还有些新设备看不太清楚,想要走近一些看,但被守卫拦住。
“熟悉吗?”神秘的声音再次出现,“允许你走近一些仔细看看。”
守卫撤步到一边,教授缓缓地挪动脚步,当走到临近自己的第一台设备时,旁边的研究人员摘下了口罩,与囚室里的那些人一样,两眼无神,可教授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曾经和自己负责过同一个课题的同事,“怎么是你?”教授虽然没有说出话来,但用疑惑的眼神看着那位曾经的同事,但并没有得到回复。教授一台机器一台机器地走过去,那些人一个一个地摘下口罩,几乎每一张面孔教授都熟悉,在这个领域工作这么多年,这些人几乎都能叫上名字,可现在怎么都在这里,见了面又都像不认识一样,他们只在机械地做着实验和生产工作。
再次被带回审讯室,教授显得有些不安,这么多专家学者怎么都在这里的,即使被植入了芯片,也不必被控制到这个程度啊。
“有点吃惊?”
“是的,他们曾经都是我的同事,还有朋友。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当然。”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欲望。”
“欲望?”
“我们知道你一直是一个人,也只做研究,即使在研究方面,也谈不上有什么欲望,是很负责任的学者。但学者与学者也不一样,有了欲望就会接受条件,接纳控制。请注意,是接纳而不是接受,我们这里也只是研究,并没有强迫。这都是你刚才看到的。”
此时的教授沉默了,她低估了这个所谓的“控制”,植入的芯片不仅是搜集发送信息、了解人在想什么、说了什么和正在做什么,而是一种拿捏人性的控制,是一种一旦接受并认可之后就无法摆脱的控制,人心中的欲望、脑中的欲念,正是这“控制”得以实现的原因。
“我很欣赏你的研究态度和精神,邀请你加入,和你曾经的同事、朋友们一起,开发升级版芯片。”
教授仍然是沉默,她不可能接受这样的邀请,但却很担忧刚才看到的那些人,同时更担忧如果他们研发出了升级版芯片,那么前期的努力可能会付诸东流,再研发新的抗体会难上加难,而且也许,她没有机会再去研究新的抗体了。
“教授,我得提醒你,你现在是在我的基地里,即使你现在不接受,芯片升级成后,你将会是第一个被植入者,你将别无选择。”
“我累了,请带我回囚室。”
“你还有考虑的时间,带她去吧。”
王教授在回囚室的路上不停地想起刚才的场景,那么多原本可以为人类健康和进步发展做出贡献的专家学者们,竟会屈从于这里,做着反人类的研究,他们自己难道一点都不愧疚嘛,仅仅为了个人的欲望,他们在亲手毁掉这个世界。该怎么办?拒不配合,甚至再次被植入新芯片,仍然不配合,等它们终结自己的生命;或者假装配合,了解他们如何研制新芯片,看看能否找到应对办法,可再次被植入芯片之后会被完全控制在这里,没有出去的机会,更不知道外面的环境变成什么样子,岂不是做了他们的帮凶?这个主意不好定,该怎么权衡?
此时的肖默然和兰心离开了导师的研究所,正在返回的路上。回想刚才遇见‘那些人’,他们在觉得幸运的同时,也有一些疑问:‘那些人’是怎么来找导师的,为什么都来找他?那个洞原本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导师会把他们安顿在那里?导师做这些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还有更多的事是他们不知道的?还有导师曾经提供的那份名单,那些教授们是否也和导师一样,在冒着付出生命的代价悄悄地做着一些极具危险但极有意义的事?
“看来流浪者不只有我们,还有许多人,我想这也是神秘男让我们找他们的原因。今天的这次奇遇多亏了你啊兰心。”
“他们曾经和我们一样,是流浪在这个透明世界里的另类的隐藏的人,肉体的生存,精神的流浪。现在我们和他们又不一样,我们没有了肉体,虽然有精神但缺少执行的能力,而他们不仅有精神,还在默默地做着可能改变人类命运、改变世界的事,他们很伟大。”
“是啊,像王教授一样,独自承担了芯片抗体的研究任务,自愿做活体实验,直至被抓。”
“王教授!对哪,我们还不知道王教授的情况怎么样了,神秘男说他会像救我们一样去救王教授,可王教授如果不在我们当时被关押的那所房间,不能发出消息,或者如果“魔王”并不打算‘化’掉王教授而是采取其它方式,再要不他们为得到教授的研究成果施加手段呢?王教授的处境太危险了,我得再去一趟基地找到王教授。”
肖默然突然间也意识到,神秘男去救王教授也许没那么容易,自觉对王教授很愧疚,却没有兰心想得细致。“兰心,你没见过王教授,还是我去比较合适。我没你想得全面,差点忘了神秘男也没见过王教授。你记录的那份基地布局图我映像一份,顺便还可以再探查了解一下基地现在的情况,它们一定有新动作。”
“还有,这次在你导师这里我们找到了那些教授,说不定王教授也知道‘那些人’的一些情况,你要尽全力想办法救教授出来,如果一时找不到机会,也要问问教授还有没有我们在外面可以做的事。另外,基地的指挥控制中心那里,想办法多搜集些情报,‘魔王’它们搞那么大个基地,给所有人植入芯片,现在突然间面临芯片失效的威胁,一定会启用它的其它方案。但进去之后务必小心谨慎,一旦暴露,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再进去事小,你可就完了。”兰心这次除了布置任务以外,难得地关心了一下肖默然。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对了,我这次去不知道时间长短,小冉那边你跟着;和芬芳会合以后把我们这边的情况跟她说清楚,我想,必须要尽快争取军方的支持,上次芬芳说的那个演习的事,兰心你帮着芬芳跟进一下,最好尽快能像我们上次合计的,制造一场意外,趁着意外造成的混乱把人、资料和设备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还有,既然现在‘魔王’已经知道了芯片抗体,看看能不能争取先生产一批抗体制剂出来,给愿意和我们一起的研究人员先用上,否则等新芯片出来就迟了。我暂时想到的就这些,还有什么你和芬芳商量着办。”
此时的兰心对肖默然突然有了几分欣赏,从一开始相遇后感觉这个男的有点唯唯诺诺的拉不展,到后来有了分歧却带着芬芳义无反顾地去求她,接着一起被抓、被关、被“化”、被救,又一起画了个有些不切实际的“大饼”遭遇挫折,现在相互配合努力实践着一个异常艰巨却必须担起来的任务,面对危险能主动挺在前面,这以来看,也不是一无是处,还有点可爱。
“花心你怎么了,又想说我啥?”肖默然认为兰心一沉默就一定会挖苦他。
“去去去,赶紧去,办正事!”
按照兰心交待的,肖默然也从辐射柱出口那里进入,他没有直接去囚室和指控中心,而是顺着兰心标注的布局,先整体熟悉了一遍路径,顺便掌握了各楼层看守分布和换班情况。他有种感觉,基地里的人和机器人都很紧张、忙碌,巡逻队和载人飞行器不停地进进出出,如果想跟着出去倒也方便,但始终没有听到“魔王”的声音,它为什么如此沉寂,还是说基地内部的指挥行动并不需要它出声。整个基地的氛围让他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是需要好好探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