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凌晨0:02，女儿刚被哄睡，而我被彻底掏空，毫无睡意。
昨天是从一场深夜的高烧开始的。晚上10点，摸着女儿滚烫的额头，温度计指向40度。喂药时看到“24小时内不超过四次”的说明，心里一紧——我竟记不清白天喂过几次了。慌乱中打电话给孩子爸爸，声音大概是发抖的。他说问问旁边的医生。等待的那几分钟，我抱着火炉一样的孩子，心里怕极了：看着她小小的脸蛋明显肿起来。我怕她烧坏脑子，
决定去医院，对她对我都是一场预知的战争。她一听就大哭，我冷静地给她穿衣服，嘴里说着“妈妈陪着你”，心里却是一片麻木的决绝。从10点半到医院，再到凌晨1点多回家，我抱着她整整三个多小时。当时已经觉得喉咙开始刺痛，全身骨头缝里都冒着酸——我也被传染了。
在医院，小妞经历了捅嗓子眼、扎手指，每一关都是哭喊。但今晚有些不一样。尤其是扎手指，那个曾经让我们全家溃败三个小时的“关卡”，我竟异常平静。我抱着她，坐在窗口，看她把小鸡仔藏起来，把手背到身后。我没有发火，没有崩溃。当针扎下去，血被吸进细管时，我哄她：“你是你们班最勇敢的孩子。”她竟然真的止住了哭，还说“一点也不痛了”。那一刻，我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下了。我忽然意识到，不是孩子不可理喻，是我过去太累了，累到把所有的耐心都提前耗光，卖给了工作和生活，再也匀不出一丝平静来接纳她的恐惧。我没有像之前那样的无能暴怒……我做到了静下心来，耐心地陪着孩子去完成生命当中的各种体验。
回到家已经是一点多钟，我也忘了我都干了些什么，直到凌晨2点多才终于躺下，浑身疼得像散了架。但早上9点有课，我不能倒。整整一天，五节课，像五个必须准时抵达的站点。姥姥帮忙照料吃饭和老二，我才能勉强运转。中午间隙，看到老大安静地待在一旁，甚至感到一丝虚幻的和谐——这竟是我曾经期待的生活画面。
然而，紧绷的弦只要轻轻一拨就会断。早上8点，我发信息请孩子爸爸送老二去幼儿园，换来的是一堆理由。那一刻，怒火瞬间烧穿了所有理智，我在手机上对他恶语相向。我恨他的推脱，更恨我自己——我明明早已决定把他当空气，为何还抱有期待？ 我太高估他了，高估了他作为父亲的责任，也高估了自己不再失望的能力。
晚上到家，像一头扎进另一个漩涡。看见老大又在跟着他刷手机，那股熟悉的厌恶涌上来，但我连发火的力气都没了。我只想赶紧填饱肚子补充能量。因为孩子们还没有开始和我腻歪。
刚吃几口，老二就从洗手间洗完屁股出来了。于是只能一边抱着他一边吃饭。吃完饭姥姥叫老大去洗屁股，她想洗澡，我们都一致认为今天不合适，因为她还病着，然后我就不愿意配合了。我说那我带你去洗，她立马点头同意，于是老二又开始委屈，我让孩子爸爸来陪，老二立马哭着来抱着我不撒手，我说让他等我10分钟，他哭着去找姥姥。这个爸爸是如此的不受欢迎。我主张让爸爸教他玩遥控车。告诉他车在哪，遥控在哪，开关在哪。然后我就带老大去洗手间了。结果发现孩子内裤上都是便便，她说爸爸忘了给她擦屁股，叫他也叫不醒，我也不知道真假。
给老大洗完给她抱出来，安排姐姐先去床上等我10分钟。我打算陪老二玩15分钟，眼看着他把磁力片发脾气摔了。我也没辙。然后他说玩秋千，上去的时候他发现乒乓球掉在下面，我给他拿出来他就直接手里拿着球在那里晃荡，于是我就把所有充气的球都拿出来让他去拍去踢。他玩得很开心，我也一直给他捡。但是5分钟左右我就开始频频看时间，心里煎熬，又不得不带着愧疚继续陪伴。结束后我就叫姥姥过来接手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从晚上9点半到12点，我“陪着”老大，其实是我们各自对着屏幕。直到关灯后，为了一杯水，一场小小的混乱再次上演。他爸爸不情不愿地把满满一碗水递过来，孩子一碰就洒了一身。我起来开灯，找衣服，擦拭，哄劝……而他只是在旁边说着风凉话：“你多有耐心，以后有你受的。”
就是这句话，像一根冰锥，让我彻底清醒。
我没有再吵。我在心里冷笑，这个猪蹄子大概是今晚不需要解决生理需求，才会本色出演。装都懒得装。
然后孩子又开始说后背痒痒，我给她挠了两分钟，我告诉她我要睡觉了，然后她就在旁边翻来覆去自己挠，听见她说要去把爸爸叫醒给她挠后背，我说可以的，反正你先前也给他挠了，于是她真爬起来过去爸爸那边，我想到一会儿他又要拒绝，免得她伤心，我说趴妈妈身上，我给你挠吧，感觉她停不下来，于是我出去给她找药膏，把衣服再次换掉，抹好药，挠着背，直到她睡去。房间里安静下来，而我的疲惫，终于演化成一种冰冷的清明。
今天我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而那个本该并肩的人，休息了一整天，却连递一碗水都带着怨气。我终于残忍地看清：我一直在要求一堵墙，给我回应和支撑。 我渴望孩子能感受到父爱，渴望他能看见这个家的挣扎，但这一切，都是我的奢望。
我的出路在哪里？就在这份冰冷的清醒里。不要再向干涸的井乞求水。 我要把最后一点力气，从对他无休止的期待和愤怒中抽回来，用来给自己修一个蓄水池。
孩子睡了，天快亮了。我累得骨头都在叫嚣，但脑子却不肯休息。就这样吧，至少，今天我陪女儿闯过了医院那一关，没有对她发火。至少，我又认清了一点现实。
从凌晨的医院奔波，到一整天的连轴转，再到深夜这场耗尽最后心力的哄睡。我已经是又两个24小时不曾好好休息了。
体力上的消耗：凌晨抱病孩3小时+全天带病工作5节课+晚上高密度陪玩哄睡。
心力消耗：孩子的病痛与情绪、安抚医院的恐惧、协调老师沟通、克制对伴侣的怒火、管理自己对孩子的耐心。
情感消耗：给予孩子共情与安全感，同时消化自己的失望与孤独。
能量收入： 接近为零。没有得到伴侣实质性的分担，没有获得情感的慰藉，甚至没有一段不被打扰的睡眠或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