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最近突发奇想,总想买一双小时候穿的贝贝鞋。6块钱一双,搭配水晶袜,那会儿好多女生都那么穿。上周末回家去县城逛的时候,我还特意和我妈一家店挨着一家,问了又问,结果被告知我要的是“缺物”。
在后院翻箱倒柜的时候,我又找出了之前我小姨用钩针给我编织的凉鞋,这个应该属于“文物”级别了。心里一冲动,就准备刷洗一下带回城里穿,被我妈拦住了。“不合时宜”,这四个字很刺眼,但也正确。
不是这双鞋配不上我了,而是我已经不再是当初模样了。
今年瘦了之后,我寻思着以前因为长胖塞不进去的裙子,应该都可以重新发挥用武之地了。对着镜子一遍遍比划、试穿,然后在一阵阵叹息声中只能作罢。
前阵子去重庆的时候,我在网上看了一博主的分享,她说重庆湿热,防晒衣长裙的最好都别带,怎么清凉怎么来。然后,我就往背包里塞了两条短裤,还有之前那种丝滑飘逸的无袖衫。你猜怎么着,穿上出门乘地铁逛街的时候,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用什么东西把腿遮挡起来。
也不属于极其保守系列的人,怎么就害羞起来了呢?想当年,咱走南闯北都是短裤吊带加凉拖,时髦着呢!老了?老了。膝盖以上的裙子,无袖的裙子,现在都已经被束之高阁了,因为要保暖,要端庄,要符合特定的场合和角色。
岁月不经老,谁又敢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从未改变。时间的褶皱里,藏进去了太多东西,岂止只是轻描淡写的几根皱纹。
在老家那两天,我经常会坐在过道里吹吹风,也会抬头看看头顶广阔的蓝天。立秋了,早晚已经很凉,树上偶尔飘落的几片树叶,电线杆上驻足的麻雀,西边慢慢沉下去的太阳。
恍然间,竟想起了纳兰性德《浣溪沙》里的两句,“沉思往事立残阳”是当下之景,“当时只道是寻常”是我说不尽的感慨。
似乎一直以来,我的反射弧都比较长,又或者是因为所有文学作品都具有滞后性。像小时候读不懂的鲁迅,不经历岁月的浸润,又如何能理解文字中的欲言又止?直到终有一天,你不再嘲笑“阿Q”,也终于活成了脱不掉长衫的“孔乙己”,与“闰土”之间有了深深的鸿沟。
我时常在想,为什么那些冗长晦涩的课文里,会藏着我们平凡普通的一生?就连成语故事也是如此,不是吗?学“刻舟求剑”的时候,我心心念念只希望我哥能给我削一把帅气的木剑,至于那个傻傻在宝剑落水的地方刻上记号的楚国人,我只觉他愚蠢可笑。
如今,我终于活成了他的模样,失去的东西,总喜欢站在原地等。所以,“刻舟求剑”的核心是什么呢?我想,应该是无法释怀,是遗憾。
这一生,在风雨里穿梭,在烦恼中超脱,在困顿中跋涉。
有多少人在“刻舟求剑”,试图弥补遗憾?有多少人在“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地放纵?有多少人“削足适履”,只能将就?有多少人“邯郸学步”,盲从他人脚步?
我想,我也是其中一个。参透或者未参透,看破或者未看破,放下或者未放下,释怀,又或者未释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