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母亲借米遇难堪 丈夫无端遭暗算
“这一两天我就想办法借些粮食给她送去，你就不要哭了。”我想也只好这样办了，心里直恨婆婆少情寡义。
过了两天，效武回来告诉我：“从武少华那里借了两斗米，给你妈送去啦。还送了她两丈白洋布，给你爸做件衬衫。”说罢他爬到孩子跟前，看着那粉嘟嘟的小脸，在孩子的脸上亲吻。正好婆婆进来，见效武趴在孩子跟前，把脸一沉说：“那么小的儿子，就亲成这样子？回来连我屋里也不去，倒先看你孩儿婆娘，养下儿子倒把老娘也忘了？”效武说：“我回来就上去，你不在家里，我才过来的。”说着起身跟着婆婆走了。
夏天，勾子军在宏寺村、南崖底、梁家沟扎了据点，建了碉堡，驻了军队。宏寺村据点里当官的叫王立本，人们叫他王排长。治村公所也建到了宏寺村。编村的人员和碉堡里的军队每天上午来村里要粮逼粮。
一天，驻在宏寺碉堡的王排长派人通知效武，要他去宏寺碉堡走一趟。临走前他把身上的东西都掏出来，把一些纸张和钱交给婆婆，身上装了一盒烟和向勾子军里当便衣的熟人借来的便衣证就走了。全家人都不知道会出什么事，都有种大难临头的恐惧，心都悬在半空中。
中午时分，他没事人似的回来了，我赶忙问：“他们叫你去干什么了？”效武答道：“他们说‘村里有人告发我是八路军的人，偷偷摸摸给八路军做事情。’我去了他们就拷问我，我赶紧掏出纸烟递给他们抽，掏烟时把手绢和便衣证捎带地掉到地下，跟王排长的那个卫兵拾起来看了看还给我，王排长瞥了一眼就看清是便衣证了。认为我是他们的人后，又问了我一些情况，很客气地对我说今后有事情要互相关照。”公公听了说：“这些狗日的们，吃红肉屙白屎，说变脸就变脸，要多防着些，你可不能觉得他们好糊弄就大意，还要小心为是。”效武说：“瞎应付吧。哄过一关算一关。”
农历八月初的一天，太阳快落山了，效武刚从城里回到家，就来了三个陌生人把效武叫到院里，要他去水泉村一趟，说：“公安局局长的自行车坏了，现在就要你去修理一下。”效武说：“我今晚还有事，明天去行不？”人家说：“不行，要马上就走。”效武只好跟着走了。婆婆说：“不会有事吧？”公公转身就跟了出去。我说：“我听清楚了，是去水泉给公安局局长修车子，应该是自己人，不会有事的。”一会儿，公公从街上回来了，婆婆问：“朝哪个方向走的？”公公一脸疑云地说：“是朝水泉方向走了。可是有人看见，出了村不远就给戴上了手铐子。看来是西边的。”公公拿着他的长烟袋，一边抽烟，一边沉思默想。我听了公公的话，左思右想：“自己人怎么会给戴上手铐？是不是误会了？”
第二天，公公又出去打听，中午回来说：“昨天来的人，先经过村公所才来叫的效武，是八路军公安局的，说是捉嫌疑犯。大概是去了高家庄了，县公安局这段时间转移在西面的高家庄一带了。”我想就算是嫌疑犯，咱也是八路军的人，又没干过坏事。忽然想起效武去宏寺村勾子军碉堡的事，他办事又常跑敌占区，是不是人家怀疑他了。我说：“爹，咱们先找到人，然后再叫老唐出面证明效武是八路军的人，跑敌占区是为八路军办事的，不是勾子军的便衣。先把人放回来再说。”隔了两天，公公让大哥去高家庄公安局看望效武，人家公安局的同志说：“他的问题严重，不能让你们见人。把带来的衣物和吃食留下，我们转交吧。”大哥回来说了这些，全家人把希望都寄托在老唐身上，要想办法找到老唐，让他出面给公安局说明情况，解救效武。
隔了几日，公公和大哥背了些干粮去找唐少秋。他们找到老唐，公公说明情况，恳求老唐写张保状，老唐很爽快地说：“效武是我的人，给八路军办了好多事情，我亲自去保他吧。你们放心，咱们相跟上一起去。”
去了公安局，老唐说明来意，局长客气地倒了一杯水说：“老唐呀，这是嫌疑犯，你怎敢作保？他们村有人举报说亲眼看到他一个人单独去了宏寺碉堡里。并且他身上还有便衣证，这是人证、物证呀。”老唐说：“效武是我们贸易局的人，他的便衣证我知道，为了进出城方便问朋友借的。他平时采买东西就是城里城外跑，没有那个便衣证出入不方便啊。他这两年给八路军办了不少事。我担保，他的便衣证都没事。他去宏寺碉堡是人家传他，为了应付才去的，不是投敌。”公安局的同志说：“老唐，人心隔肚皮，你就那么相信你手下的人？如今混乱得多，可不能那样轻易相信人，也许今天还是好同志，明天说变节就变节了。他们村里人举报，说他是勾子军的便衣，你说我们该相信谁？”老唐有点生气地说：“那我写个保状，用我的党籍担保！”可人家局长还是说：“不行，你还是回去吧，等我们调查清楚再说。”回来的路上三人谁也不吭声。分手时，老唐安慰老人说：“等过几天，我再想办法保他，你们先回去吧。”
我在家满心期待地等着，本以为有他的上级领导作保，到公安局说明缘由就没事了。可万万没想到公公和大哥不仅没领回人来，竟然连人也没见上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