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大哥把车停靠在了大门外,我从右侧跳下车,从车尾转到左侧,打开车门,搀扶着母亲缓缓下车。
还没等母亲站稳脚跟,一只小黑猫“呼”地一声从大门里面冲了出来,围着母亲不停的撒欢儿。母亲刚刚站定,小黑猫又扑上前来,用它那小小的身体在母亲的腿上来回地蹭着,就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
母亲看到小黑猫亲热的样子,连忙弯下腰,用一只手怜爱地抚摸着小黑猫的身子。我被眼前的情景深深地打动了,情不自禁地蹲下身子,也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小黑猫那光滑柔軟的绒毛。小黑猫一动不动地蹲在母亲的脚边,闭着眼睛享受着我们对它的爱抚。
这只小黑猫是母亲一手喂养大的,它胖胖的身体,一身乌黑发亮的毛,一对尖尖的耳朵,脸上镶嵌着一对黑宝石似的眼睛。样子显得十分可爱。
母亲每次出远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的小黑猫。这次在我家住了不到一个月,每天都在念叨小黑猫。不是担心家人忘记给猫喂食,就是害怕猫跑丢了。现在看到小黑猫活蹦乱跳的样子,母亲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在父亲去世四年多的时间里,小黑猫一直形影不离地陪伴在母亲身边。
窑洞的土炕上,放着一堆花花绿绿的布头,母亲戴着老花镜,坐在炕中央,正在一针一线的缝门帘。放在炕头的录音机,正在播放着悠扬的唢呐声。小黑猫爬在母亲身边呼呼大睡,那和尚念经似的的呼噜声,好像在给唢呐声伴奏,
母亲累了,放下手中的针线活,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小黑猫。小黑猫被惊醒了,一骨碌爬了起来,冲着母亲“喵呜喵呜”直叫。
母亲下了炕,在桌子上端出事先预备的半碗粥,又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半个馍,用手捏碎后,泡在那半碗粥里。
小黑猫跟着母亲身后跳下炕,身子紧紧地贴着母亲的裤腿,静静地等待着。当母亲把准备好的猫食倒在了桌子底下的猫食盆里时,小黑猫迫不及待地扑上去,一头扎进盆子里,砸吧着嘴巴,吃得十分香甜。
家里的三斗桌下,放着两个专门喂猫的小盆子,盆子里的水和猫食常换常新。只要母亲在家,猫儿从来没有挨过饿。
马路上人来车往,十分危险。母亲每次到邻居家串门,从来不带小黑猫。
在家里通往马路的小道上,母亲拄着拐杖缓缓前行,小黑猫悄无声息地跟在母亲身后。母亲转身发现了它,用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小黑猫停下了前行的脚步,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往家门口走去………
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她几乎一生都没有摆脱疾病的折磨。可这次得病跟往常都不一样。一开始,就一口饭都咽不下去了。母亲似乎预感到自己时日不多,拒绝了我们带她去县城医院住院治疗的请求。
我们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被疾病折磨,请了当地的医生给母亲输液治疗。可是液体刚刚从这只胳膊输进去,又从另一只胳膊的针眼里流了出来。
补充不上能量,母亲的身体极度虚弱,她静静地躺在炕上,连眼睛懒得睁。看到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我们兄妹几个都心如刀绞。
小黑猫似乎明白了什么,每天紧紧地依偎在母亲身边,眼神里满是忧郁。
当母亲清醒的时候,看到依偎在她身边的小黑猫,眼神里满是不舍。她用微弱的声音提醒我们,不要忘了给小黑猫喂食。
可是,小黑猫好像也没有了食欲,三斗桌下盆子里的猫食,被我们换了又换,却每次只增不减。
为了增加它的食欲,我们在猫食里拌了它最喜欢吃的火腿肠,并从炕上把它抱到了放猫食的盆子前面,可是它只伸着鼻子在盆子里嗅了嗅,又走开了。
母亲和疾病抗争了三十三天之后,在睡梦中永远离开了我们。
当我们忙完母亲的后事,才想起了小黑猫。找遍了家中的每个角落,也没有发现它的踪影。
母亲去世半个月之后,家人在大门外的草丛中发现了死去多日的小黑猫。
母亲离开后,我好长时间难以从悲痛中走出来。但一想到在去往天堂的路上,因为有小黑猫的相伴,母亲并不孤单,我的心中有了些许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