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芳水
第五章：婚礼·生死两茫茫
那是杏花村有史以来，参加观婚礼人最多，最奇特也最悲伤的一场婚礼。
因为新郎是一具尸体，新娘却是一个活生生的美人。
他们婚礼现场设在吴浩迹之前的墓前。
他们在众人的视线见证下——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夫妻对拜。
这场婚礼没有宾客的祝福，没有锣鼓的喧嚣，没有蜡灯红酒，只有风吹过杏花的声音，像是某种无声的见证。
若眉穿着一身大红嫁衣，那是她亲手缝制的。嫁衣上绣着并蒂莲花，鸳鸯戏水，每一针每一线，都倾注了她等候六年全部的爱，思念与杳无音信的绝望。
她亲手打扮了一番自己的脸，画了眉，甚至施了少许胭脂，也点了朱唇。她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真正的新嫁娘。
吴浩迹躺在一张竹榻上，身上也穿着大红的新郎喜服。
阿福和神医的弟子们一起为他整理了遗容，让他看起来像是在沉睡，只是……他再也不会醒来。
“一拜天地——”顾神医颤声喊道，老泪纵横。
若眉缓缓跪下，虔诚地向着天地叩首。她抬起头，望着苍茫的天空，心中默默祈祷：苍天在上，请见证我们的爱情。
此情是无论生死，无论轮回，我与浩迹，永不分离。
“二拜高堂——”
若眉转向顾神医，深深叩首。
这几年，顾神医对若眉是是亦师亦友亦父。
顾神医连忙扶起她，泣不成声：“好孩子，好孩子……远之他有妻如此，九泉之下，也应该瞑目了……”
“夫妻对拜——”
若眉转过身，面对着竹榻上躺着的吴浩迹，缓缓跪下，深深叩首。
她的额头触地，泪水滴落在泥土中，与杏花的花瓣融为一体。
“礼成——”
顾神医的声音已经嘶哑，“送入……送入……送入洞房……”
他们的洞房，就是那顾神医的座藏书楼。
若眉请阿福将吴浩迹安置在楼上的平台上，只因那里不仅可以俯瞰整个杏花村，还可以看到满天的繁星。
她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轻声说道：“浩迹，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妻子了。你高兴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带来远处溪流的声响和飞舞飘落的杏花。
“我知道你一定很高兴，”若眉微笑着，泪水却不断滑落，“我也很高兴。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虽然……虽然你已经不能亲口唤我一声'娘子'，但我能听到，你是在心里默默唤我，对吗？”
她俯下身，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双手扶着他的肩膀。
那里已经没有了心跳，但她依然能感受到某种温暖，那是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浩迹，”她轻声哼唱起来，那是他当年为她谱的曲子，没有名字，却被她命名为《眉间迹》，“这是你谱的曲子，我一直记得，现在我唱给你听，好吗？”
她的歌声轻柔而哀伤，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穿透生死的力量。
她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嗓子嘶哑，直到月上中天。
那一夜，杏花村的村民都说，他们听到了藏书楼上传来的歌声，那歌声美得不像是人间所有，却又悲伤得让人心碎。
有人说，那是肖姑娘在为吴公子招魂；有人说，那是他们的灵魂，终于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第二天清晨，翠儿来到藏书楼，想要为若眉送些吃食。
她推开门，便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若眉穿着那身大红嫁衣，躺在吴浩迹身边，脸上带着安详的微笑。她的手中，握着那块梅花玉佩，而他的手中，握着那只玉镯。
他们的手交握在一起，像似再也不会分开。
翠儿颤抖着走上前，发现若眉已经没有了呼吸。她的身体冰凉，像是一尊美丽的玉雕。她的嘴角，甚至还带着那抹微笑，满足而平静，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个漫长而艰辛的旅程。
“姑娘——姑娘，姑娘……”翠儿放声大哭，惊动了整个杏花村。
顾神医赶来时，只看到了两具相拥的尸体。
他为若眉诊脉，发现她是服毒自尽，毒药就藏在她发髻上的那支金钗里——那是她早就准备好了的，目的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
“痴儿，痴儿啊……真是太痴了……”顾神医老泪纵横，跪倒在两人面前，“你们这是……这是何苦啊……”
若眉身边的遗书中，只有寥寥数语：“浩迹两度失约，若眉两度等待。此生缘尽，来世再续。愿化为杏花，年年开放，岁岁相守。”
顾神医遵照她的遗愿，将他们两人合葬在吴浩迹的墓中。
墓碑重新刻过，上面写着：“吴公浩迹、肖氏若眉之墓。生同衾，死同穴，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葬礼那天，杏花村的杏花，忽然全部开放了。
那是深秋时节，本不该有杏花开放，但那一日，满村的杏树，却像是被某种神奇的力量唤醒，纷纷绽放出粉白的花朵。
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下了一场花雨，将整个墓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仙境诗意之中。
村民们都说，那是肖姑娘和吴公子的灵魂，化作了杏花，终于在这片让他们相遇和相爱的土地上，永远相守。
故事未完，欲知后事如何，请关注下集更新。
2026.02.25上午芳水随写于温哥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