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鞭上的年轮
文/黎梨
妈妈，窗外的桂花又一次漫了进来，才惊觉又是一年教师节，可这满屋的芬芳里，再也没有您伏案备课的身影了。
在您离开的日子里，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您站在教室门口唤我“同学”的声音，能听见您批改作业时，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小时候总不懂，为什么在学校要喊您盛老师，直到看见您站在讲台上的模样，蓝布掛子洗得发白。却总是烫得平平整整。长长的辫子很多时候是盘起的。而那双大而有神的眼睛，扫过教室时，再调皮的男生都会悄悄把弹弓，陀螺藏进抽屉，并安静下来。您的课，总是把重点写在黑板右侧，说这里最亮堂，后排的学生也能看清。教研组的老师常说：您的课像撒种子，那些拗口的公式，生涩的课文经您一讲就发了芽。记得有回您检查作业，有三个同学空着本子，您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严肃的说：“如果做错了，我不怪你们，但是连做都不做，这是学习态度问题，下课留下来，罚写两遍，如果再错，罚抄写的次数就翻倍。”放学了，老师又陪着他们在办公室补作业，您一边讲课一边揉着酸疼的腰，后来才知道，因为劳累您会经常腰酸背痛，可也是那天您把馒头分给学生吃说先垫垫，才有精神学习。在老师的细心和严格要求下，我们班的成绩一直在年级名列前茅。
下课铃一响，您就成了操场上最活跃的母鸡，把我们护在身边，不让老鹰抓到我们。见我们踢毽子，跳绳，姿势不对跑过来给我们做示范，班长说：“老师就是这样护着我们，就像护着花园里的花朵。”
您的办公桌上永远堆着半尺高的书，有翻得起毛边的“教育学”，有带彩色插图的童话书，您说”书里藏着全世界”。然后把从《安徒生童话》里夹着的枫叶分给我们说：看，这是书里掉出来的秋天。那些被您用红笔圈点过的句子，后来真的成了我认识世界的眼睛。
那年腊月，妈妈牵着我去高塘坪扫盲，土坯房里的油灯忽明忽暗，您教“人”字时总说：一撇一捺要站正。教“家”字您会指着窗外的炊烟说：“有炊烟有灯亮的地方就是家”。深夜回家时，正遇上生产队里干塘捉鱼过年。社员们非得塞给我们两条最大的鱼，李队长说“盛老师教我们伢子认字，是给咱队攒褔气呢”在做事的社员们也七嘴八舌的说："盛老师，我们的子女辛苦你了，"您平时帮我们写信写春联，剪喜字大小事都爱找您拿主意”。“`狗伢子家交不起学费，是您用自己的工资垫上。”“我家调皮的伢子您能调教好。"鱼请带回去以示我们的敬意。"
还有那个冷得结霜的黄昏。陌生阿姨带着两个冻得发抖的孩子，站在学校门口。您看她们又冷又饿，把她们带回家，立刻给她们下了面条，并且准备了热水让她们泡脚。在那个物资贫乏的年代，那面条是我们一家人的一天粮食。然后我们大人小孩挤一个床，腾一个床给她们安睡。原来她们是住在离这里还有十几里路程的鹿芝村，是去外地孩子的爸爸工作单位小住，今天从长沙下火车，一直走到这儿，天也晚了，孩子硬是不肯走了，幸好遇到了您，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过了两年，您路过鹿芝村，她一眼认出了您，随即高声喊，大家来啰，这就是我的救命恩人盛老师。引得一村人都来看，大家拿的拿鸡蛋，拿花生，拿红薯塞给您，弄得您很不好意思，再三推谢，还是拿了些鸡蛋才放您走，这样的事情很多，对您来说微不足道，可是群众记住了这个善良的老师，并用他们的方式回报着您。
前几天，我一个小学'同学联系到了我，他抱着刚出版的书动情地说：“盛老师是我的恩人啦，那年冬天，我读二年级，有次来上课不小心摔到田坑里，一身泥水，老师马上带我到老师住的房间，拿出一套衣服给我换上，又加上一件长棉衣，而老师课余休息时，把衣服洗了烘干，放学又帮我换上，事后，我爸让我送二十个鸡蛋，老师还硬塞给我5角钱，（当时鸡蛋2分钱一个）那时我成绩不太好，老师又无条件的帮我补课并语重心长地说：“读书不是为了跳出农门，是为咱心里亮堂。”现在我出了几本书多想让老师看到啊。
妈妈，您教我的第一个字是“人”教我的第一堂课是善良，您让我知道，有些离开不是消失。就像您种在校园的那棵玉兰树，每年春天都会把花香酿成信，告诉我要像树一样扎根，像光一样明亮。
这个教师节，妈妈，您的外孙女接过了您的教鞭，给孩子们讲您的故事，他们听得眼睛发亮，就像当年的我望着您那样。妈妈，您看，爱与教诲从来都不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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