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点一：卡尼曼的经济学课（上）：为什么散户总是犯错误
普林斯顿大学教授，诺贝尔奖获得者丹尼尔·卡尼曼（Daniel Kahneman 2002 年诺贝尔经济学奖）
了解卡尼曼的读者可能知道，虽然他是作为经济学家出名的，但他所研究的方向其实是人的认知（特别是情绪和心理）对经济行为的影响，因此他的经济学课是从他所做过的一个实验讲起的。这个实验非常简单，是一项民意调查。调查人员对大量的、各种学历和知识背景的人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遇到一种致命的瘟疫，有 600 个被感染者，第一种救治方法可以保住 200 人的命，第二种方法有 1/3 的可能性能保住所有人的命，如果你是这个城市公共卫生部门的主管，你采取哪种方法？
从单纯数学的角度讲，这两种方法可以治愈的人数的期望值是相等的，但是调查的结果是，大部分人都选择第一种方法，因为毕竟“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接下来卡尼曼和他的助手又换了一种方式问同样的问题，当然受调查者和前一组人的背景具有可比性，却不是同一批人。这次的问法是：
第一种救治方法会让 400 个人丧命，第二种方法却有 1/3 的可能性能保住所有人的命，当然也有可能让所有的人丧命。
从数学上讲，这和第一个问法在内容上没有区别，只是把救活 200 人换成了死掉 400 人。但是，这一次大部分人都选择第二种方法，因为人总是喜欢生而讨厌死，相对于死亡的确定性，人们还是宁可选择希望不大的生的方法。
这种心理对散户投资以及对公司管理的影响。
先讲讲投资方面，为了便于说明，卡尼曼教授又讲了一个上述例子的变体。
他交给实验者 50 美元，然后拿出一个钢镚问：你是否愿意跟我做一个游戏？我抛钢镚，如果头朝上，你就可以再获得 50 美元，如果头朝下，就把 50 美元还给我。当然，你也可以拒绝和我赌，直接拿 50 美元走人。
结果大部分人心想，来一趟白得 50 美元，已经很好了，如果玩游戏，搞不好空手回去，于是选择直接拿了 50 美元走人。
接下来，卡尼曼教授又做了另一个实验，每个参加者进来前，先给了他们 100 美元，然后门口站着一个保安，教授还是拿出那个钢镚说，如果你参加游戏，钢镚头朝上，你就可以带着这 100 美元离开了，如果头朝下，就空手离开。
但是，如果你拒绝玩这个游戏，保安会从你身上拿走 50 美元，然后才会放你离开。这时，大部分人选择赌一把，因为毕竟被人抢走 50 美元很不爽，宁可一拼。
在上面这两个实验中，无论参加实验的人选择落袋为安，还是选择赌一把，其实他们带走的钱都是一样的。也就是说，选择落袋为安的人永远会带走 50 美元，赌一把的人带走 100 美元和空手而归的可能性都是 1/2。但是，采用不同的问法，大家的反应却不相同。这个例子，其实就是上面救治瘟疫例子的变种。
卡尼曼教授就接着讲了散户的投资心态。假如他买入了 A 公司和 B 公司的股票各 1000 美元，一年后 A 公司的股票涨到了 1500 美元，而 B 公司的跌到了 500 美元。
大部分散户在想，从 A 公司的股票上已经赚了不少，应该落袋为安，于是很多人将 A 公司的股票卖掉了，而 B 公司的股票亏了 500 美元，如果现在卖掉，真的就亏定了，于是就留在手上，他们以为只要不卖出，就不会亏损。
其实，一个公司股票下跌通常说明这个公司比较糟糕，拿着它的股票继续下跌的可能性比涨回去更大。而一个股票不断上涨的公司，通常在同行业中具有竞争性，股票继续上涨的可能性比那些下跌的公司更大。
而散户的行为，永远是卖掉好的股票，留下烂的股票，因此 200 多年来永远在亏钱。这件事和智力没有关系，是人的思维定式使然，因此好的投资人都懂得在投资时，要具有极为客观的理工科思维，也就是说一切的判断都以事实为依据，对结果不作事先假设。
卡尼曼教授讲的这个原理其实也可以用到工作和日常生活中，你可以利用人们的这种觉得赚到便宜和不愿意亏损的心理让对方更加高兴。
卡尼曼教授讲了生活中的另一件事。一些食品公司会在食品包装袋标上 “99% Fat Free”，意思是说，里面 99% 的成分不含脂肪，其实这意味着 1% 是脂肪，这和前面例子中存活 200 人等同于死掉 400 人是一个道理。
这种标识的食品，会比那些写上 “1% 脂肪含量”的卖得好，甚至 “98% Fat Free” 的写法都比写“含 1% 脂肪”卖得好。在工作中，这种方法可以让人际关际更平滑。不过，它也会让我们失去判断，因此我们自己在使用这种方法的同时，要谨防别人使用这种方法让自己上当。
在国企工作时，当时的环境像个机关，一些老人传授官场的经验，讲了这样一个笑话。一个大学生刚毕业到机关工作，为单位写简报，这种简报都是机关里向上级领导的汇报。
有一次，县里遭了灾，这个新来的大学生写道，“由于遇到了洪灾，今年粮食减产了一成”。他交给领导看后，领导讲，事实没有错误，但是立场不对。这个大学生就糊涂了，赶忙向领导请教。
领导将他的简报改成了，“虽然遭受到洪灾，但是今年粮食依然抢救回九成”。这样一来，负面的报道就成了正面的了。
讲这些并不是要你不努力工作投机取巧，而是说在工作和生活中确实有很多技巧。
高盛公司的基金管理人都有一个将坏事说成好事的绝活儿。每当他们作出了一个错误的投资决定并且造成了损失后，他们就会说，这些亏损可以抵一些税。
也就是说，假如我今年其他投资的收入是 10 万美元，这笔投资亏了 5 万，最后两方面合计，收入只有 5 万，假如税率是 38%，该交的税就从原来的 3.8 万降低到 1.9 万，因此它帮我省了 1.9 万的税。当然，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即使少交了 1.9 万的税，还是绝对地损失了 3.1 万。
不过，高盛的这种说法至少可以让投资人心里舒服点。高盛的管钱水平比行业里其他投行好一些，但是长期下来不过是市场的平均表现而已。
不过，高盛好的地方在于服务非常周到，而且总能在亏损的时候开导你。有些时候别小看这种开导，人在逆境的时候，如果少想点损失，多想点所得，更容易走出困境。
在一个创业公司里，失败是常有的事情，如果总想着失败，事情就做不下去了，在彻底输掉之前，不妨想想好的方面，振作起精神，利用剩下的资源认真做事，或许还有成功的希望。
杜牧在评价项羽时讲，“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意思是说，不要老想着垓下之败，要想着还有江东子弟呢。当然，如果一个人不能接受教训，简单尝试多少次都是徒劳。
知识点二：卡尼曼的经济学课（中）：为什么自己的孩子越看越爱
先看这样一个例子：
假如你和妻子（或者女朋友）出去旅游，到了晚饭的时间你们开始在街上找餐馆。这天你们想吃点辛辣的食物，街上有一家韩国店，一家川菜馆，虽然它们之间口味相差很大，但是都符合你们的要求，而且价格差不多，因此你们开始纠结去哪家餐馆。
这时你看到韩国店旁边有一家日本店，就餐环境和韩国店差不多，饭菜也有一点相似之处，但是日本餐馆的价格却是韩国菜的两倍。这时，你们原来心理上的平衡可能就会被打破，你太太（女朋友）可能会觉得，花一半的钱就能吃到和日本料理类似的饭菜，于是就选择了韩国店。
为了证实这种对比不是心理学家编出来的，特意问了几个人，他们的回答都符合上述作选择的思路。这在经济学上其实是一种对比效应。这就是为什么像 Zara 或者 H&M 的服装能够卖得好的原因，因为有人觉得他们花了很少的钱买到了和大牌看上去比较像的衣服。
经常会遇到这种事情，当你买了一个和好朋友同样的手机，却比他买的便宜了 100 元，你会沾沾自喜，如果贵了 100 元，你多少有点沮丧，这就是对比效应。在投资上，如果一支股票的价格原来是 100 元，最近降到了 80 元，很多人愿意去抄底，因为他们将自己购买的价格和当初的 100 元去对标。
事实上，股市是一个愿买和愿卖的人自愿交易的市场，当买卖双方成交时，股票价格没有什么合算不合算一说。股价下跌了，是因为很多人过去对它价格的判断有误，过高地估计了这家公司的盈利能力和财务状况。
一家公司过去估值是两亿美元，这一轮下调到了一亿，坚决地否定这种投资建议，这家公司的发展速度显然没有达到它上一轮融资时承诺的情况，前一轮股价完全是一个错误的对标，这种公司根本不值得投。
类似地，如果一家公司的股票一年前是 10 元，今天涨到了 50 元，很多人会觉得今天买入就不值得了，因为仅仅一年前股价只有现在的 1/5。还有一些人觉得如果价格再降 20% 就好了，不过通常是股票在降 20% 之前先涨了上去，使得那些人永远失去了自己心目中的购买价位。
另外，还有一些错误的对标在于，错失一次成功机会之后，会错误地类比新的情况，以为依然能够重复上一次成功。卡尼曼教授当时举了互联网泡沫时诸多互联网公司（当时叫做 .com 公司）的例子。
那些错过了从雅虎发财的投资人和员工，错误地认为和雅虎类似的公司都可以获得雅虎同样的股票增益和期权收益，雅虎当时的流量为每天 10 亿次浏览，那些人就认为某些每天有 1000 万次浏览的（即雅虎流量的 1/100）快速发展的互联网公司，应该具有雅虎价值的 1/100。
事实上这种对标毫无逻辑。大家如果回想一下在视频网站泡沫、团购泡沫、移动互联网泡沫、 O2O 泡沫的时代，那些不动脑子的投资人和从业者，就是在这样错误地对标。
卡尼曼教授介绍的非专业投资人另一个常犯的错误在于过分考虑沉没成本。
假如你在饭馆里点了一个菜，发现它既不好吃，而且吃了对身体又不健康，这时你是将它扔在一边，还是会舍不得花出去的钱，硬着头皮吃下去呢？
买菜的钱已经花了，就属于沉没成本了，无论你吃不吃菜，都拿不回来了。不吃菜还能得到一个好的身体，吃了可能回家后会不舒服。这个道理很容易理解，但是真到了生活中，绝大部分人是舍不得放弃沉没成本的。比如在淘宝上买了一堆不会穿的衣服，又舍不得扔的人就是如此。
在投资和证券交易上，很多人投资一个项目后，发现这个项目根本没有盈利能力，这时最好的做法就是赶快做一个清算了结，能拿回多少钱是多少钱。但是很多人一想，现在做清算，过去的投资岂不是都打水漂了？如果再支持它们一把，或许它们能扭亏为盈呢？
于是，很多人为那些永远不可能盈利的投资付出了更大的成本。那些高价买了股票，亏了之后舍不得卖的人，就是过分看中沉没成本而失去了很多新的机会。至于前一阵有位投资人呼吁给明显带有诈骗圈钱性质的公司再搞个 100 亿的救助基金，是典型的犯了沉没成本的错误。
沉没成本错误有时也叫“协和效应”，因为当时英、法两国政府明明知道协和式飞机不可能盈利，但由于一些政治的原因，几十年来不断为它填补漏洞，无法脱身。
个人投资者，手里通常握有一堆烂公司的股票，都是他们当时错误地对标买来的便宜货，而且因为考虑沉没成本，一直拿在手上。
而这些人不愿意抛售的原因，是他们持有的时间长了，对这些股票产生了好感，就如同对自己带大的孩子一样日久情深，希望他能够好起来，而那种事永远不会发生。
在美国，由于离婚率高，继子和继女特别多，但是继父和继母通常对这些孩子都能做到视如己出。这根本的原因就是带孩子的时间长了就能有感情。
相反，那些非婚生孩子的父亲（很多底层女性婚前怀孕，男方常常一听说女方怀孕就跑掉了，以逃脱抚养的责任），对自己的亲骨肉都毫无感情可言，因为他们没有带过孩子。买了股票并且长期持有的人，常常对股票产生了不该产生的感情，就跟看着自己的孩子时间长了就觉得可爱一样。
上面这种心态源自人类的本能，因此除非一个人非常理性，否则难以避免。卡尼曼讲，在美国，二手车中间商还发现这样一个现象，一些低收入男子对自己要出售的二手车常常开出不切实际的高价。
比如一辆 10 年车龄，跑了 15 万公里的福特野马运动版汽车，二手车的价格通常也就是 3000-5000 美元左右，但是一些低收入、低学历的人会要到 6000-10000 美元。相比之下，高收入、高学历的人要价不会高于市场的合理价。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分别呢？因为那些低收入、低学历的人常常会在那辆车上花更多的心思，甚至做一些改装，比如把消音器改了，让自己的车子显得更酷，或者在上面喷一个火焰的图案，或者将轮胎换成大一号的等等。
他们在卖车的时候更多地从感情出发，考虑自己对车子做的那些投入，甚至是那些对把车卖出去有负面效应的投入。他们很少考虑市场的价格。
相比之下，高学历、高收入的人更理性些，他们只想把那个 10 年车龄的车淘汰了换新车。他们平时对车就没有什么投入，卖的时候也就没有什么感情因素。
在投资时，带有那种“自己的孩子越看越爱”的偏见还导致了很多人自以为投资自己所在的行业就是安全的。比如搞医药的人喜欢买医药公司的股票；做 IT 的喜欢买科技公司的股票；当演员的，喜欢投资拍影视剧等等。
卡尼曼教授讲，事实证明，从业者投资自己所在的行业，并不比外面的人投资这些行业的整体收益更高。
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马克·吐温，他是当时美国版税收入最高的作家之一，但是在投资上却一塌糊涂，他投资了很多和出版相关的行业，最后血本无归，而当别人劝他投资贝尔的电话事业时，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马克·吐温就是不知不觉地陷入了“自己的孩子就是好”的偏见。
既然人的一些天性使得人不可避免地贪便宜去选烂股票，错误的对标导致人容易碰那些估值高得离谱的公司，对自己孩子的偏爱导致在自己的领域过分自信，那么散户的选股就不是很靠谱了。
接下来，买了这些股票后，又因为对沉没成本的考虑舍不得止损，将那些烂股票长期抱在手里给予不切实际的指望，甚至不断地去填那些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那么散户的投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错误的状态之下。
而这些毛病是人的天性使然，大部分人是很难克服的，而大部分人又是对自己过分自信的，整个股市就成为了大多数人向少数几位冷静的人输送利益的场所。
卡尼曼教授对个人投资的建议和他的同事马尔基尔（Malkiel）是一样的，即除了指数定投，没有更好的方法。
知识点三：卡尼曼的经济学课（下）：理性的作用
首先是人们将理性和感情对立起来。人的感情来自于天性，或者说是基因使然，再理性的人被化学物质控制的时候，思考的方式常常也是非理性的。相反，感情再丰富的人，也可以学会理性思维。
第二，并非搞理工的人就理性。因此，学理工的人不要觉得自己在这些方面高人一等，比如说，一些把很多需要静下心来讨论的问题拿到网上说事的理工科教授们，恰恰是极其不理性的。相反，不少文艺界的人极为理性。
那么什么是理性呢？理性是经过审慎思考之后，利用现有知识，抛开偏见，推导出合乎逻辑的合理的结论。我将这种思考方式称之为理性。
因此，理性的三要素是，有知识，无偏见，合乎逻辑。很多科学工作者在和别人论战时，常常带有偏见，觉得我懂你不懂，这就违反了理性的原则。
卡尼曼教授是如何讲述理性和投资的关系的。
首先，他讲了人其实常常带有偏见，尤其是被自己的经验证实了的偏见。
卡尼曼教授在课堂上给学生出了一道题，他先在纸上写好了对一个数字序列的规律性的描述，一个数列可以是 1，2，3，4，5……或者 1，0，1，0，1，0……，当然也可以比较随机，像 2，3，－2，0……的序列。
接下来教授会先给出这个序列中的前三个数字。然后，学生们可以问教授某个数是否是下一个数字，教授会回答“是”或者“否”。学生们可以问无数个数字，当他们觉得获得了足够多的信息后，就开始写下关于这个序列的描述，看看和教授纸上写得是否一致。
为了防止同学们相互干扰，这个实验实际上是每个人独立进行的。教授给的前三个数字是 1，3，5。绝大多数同学问的都是，“7 是不是接下来的数字？”教授回答“是”，然后大部分同学又问，“9 是不是接下来的数字？”教授还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就这样，同学们把 11，13，15 等数字又问了一遍，都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于是给出了结论——“奇数（单数）序列”。看上去好像没有问题，遗憾的是，教授手上的纸片上写着“任何递增的数字序列”。也就是说，1，3，5，7，9……符合条件，1，3，5，6，7，8，50……也符合条件。
班上有一个学生做对了，因为他在问到 11 之后，问了 12，当教授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后，那个学生问到了 －1，教授给了否定的答案，然后他又随机地实验了几个数字，最后找到了正确的规律描述。
卡尼曼教授的学生都是聪明人，绝大部分都是理工科学生，但是在这个问题上的表现并不好。原因在于，当一个人有了几次经验后，得到一条看似规律的东西，然后不自觉地用越来越多符合这个规律的例子验证它，自己就越来越确信，即便遇到一些可能的例外，他们也倾向于将它作为异类抛弃掉。
因此，这些学生不会想到 12，14 这些例子，更不会用 －1 去验证。
少数人会多个心眼，测试一下 12，14 这样的偶数，给出“任何递增的整数序列”的结论，个别人会尝试 0.5，10.3 等小数，得到这个问题的最佳答案。因此，卡尼曼教授对人性的判断基本上是准确的。
人在投资和做事情的时候，喜欢一件事情，就会为自己的判断找出越来越多的理由，证实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其实你所收集的信息，只不过是证据全局中很小的一部分，你可能忽视掉了事实的主要部分。
在科研中，科学家们为了证明一个东西无害，会不自觉地倾向于寻找它无害的证据，这就如同学生们为了证明序列中所有的数字是奇数，只寻找奇数来测试一样。今天很多成功者谈到的经验，和那些学生找出的片面的规律没有什么不同。
人类自笛卡尔之后，在科学和技术上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这里面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找到了一整套完整的科学方法。
这套方法和我们人本能的一些做事方式不一样，而通过学习和练习，有时是可以掌握的，这就是理性的思维。在投资中，没有理性的思维，就如同瞎子摸象。
卡尼曼教授讲到了另一个例子表明理性和知识有关。这个例子是一种被称为认知反射（Cognitive Reflection Test ）的测试，简称 CRT 测试。测试的工作人员会给参加测试的人三个非常简单的数学问题，让测试者马上回答，三个典型的问题常常是这样的：
1. 网球拍＋网球一共 11 美元，球拍比球贵 10 美元，问网球是多少钱？
2. 服装工厂里 3 个人 3 小时缝制 3 件衣裳，同样条件下，6 个人 6 小时能缝制几件衣裳？
3. 池塘里的睡莲长得很快，每天面积都会大一倍，直到铺满整个池塘。如果知道是在第 48 天铺满了整个池塘，什么时候会铺满池塘的一半？
如果你的答案是 1 美元，6 件和 24 天，那么就错了。正确的答案是 0.5 美元，12 件和 47 天。不过即使你做错了也不用沮丧，因为实验者在美国的几所大学中做这个实验时，成绩最好的 MIT （麻省理工学院）学生的平均得分也不到 2.5 分，第二名是普林斯顿大学，不到 2 分，第三名是密歇根大学，只有 1 分。
这三道数学题都是中国小学生们的练习题，美国的大学生做不对，固然说明美国很多大学生水平不行（比如说这三所大学中有至少 1/4 的学生是照顾进来的），但是另一方面说明缺乏常识是产生直觉错误的原因。
在这个测试中，由于要求反应时间较快，大部分人根据直觉先判断一下答案，然后才用计算来证实，如果一开始直觉的判断错了，就会按照错误的方向去证实。
具体到刚才这三道题，什么是常识呢？以第三题为例，大家应该知道这是一个几何级数，即按照 1，2，4，8，16……这个翻番的速度，睡莲的面积在增长，因此，绝大部分池塘的睡莲都是最后几天覆盖上的，答案不可能是 24 天。沿着这个思路，就容易找到正确答案 47 天了。
类似地，在缝制衣服的问题中，当工人的数量和工作时间，一个固定，另一个翻番时，产量将翻番，当两个都翻番的时候，产量会增加更快，这就是常识。有了这个常识，就不会简单地回答 6。
而这些常识，则是在小学就学到的，属于我们知识体系中的一部分。所谓理性就是要利用我们的知识体系，而不是感觉来解决问题。
在投资中，为什么有的人的直觉是对的，有的人的是错的，在于他们所拥有的常识不同。对于庞氏骗局，一些人知道它早晚要完蛋，因此远离这样的骗局，但是依然有很多人参与，因为他们觉得那些被包装起来的骗局只要有人接盘，就能玩下去，或者自己可以在崩盘前全身而退。
对于一个庞氏骗局的判断，很多人先是根据直觉作出了，然后自己找理由证实自己的判断。这个过程我们可以概括成两步：第一步，缺乏常识被人骗；第二步，缺乏理性的精神自己找证据骗自己。
理性的另一个要素是无偏见。在感情上，你可以喜欢一个人，或者讨厌一个人，这是你本身的身体决定的。但是在投资上，很多人因为某个公司创始人说的一些话，就喜欢这个公司，这就多少有点偏见了。
搞科研的人，几乎无一例外地会说自己的领域重要。热爱自己的行业当然是件好事情，但是如果告诉他们国家的资源（比如经费和人员）有限，必须把所有的研究排出个先后次序，这时几乎所有的科技工作者，不论多么有威望、有信誉，几乎都不公正，都会无一例外地将自己的领域排到第一位，这是利益使然。
而政治家和政府的财务主管在这个情况下，必须要排出三六九等，所以他们永远是科学家们批评的对象，因为受益者毕竟是少数。因此，不要觉得科学家批评了政治家，就一定是政治家的错误。因为在这件事情上，前者并不理性。
缺乏了理性的思维，你的投资就完全和买彩票、赌博无异，你的工作也会做得很随意。卡尼曼指出，人类做到理性其实非常困难，因为它多少有悖于我们的习惯，但是，在该理性的时候，你还是需要理性的。
